马平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率先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其余十名护卫也齐刷刷地端起杯子,动作整齐得像在校场上听令列阵。
所有人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高粱酒顺着喉咙灌下去,方才那股子拘谨才算被冲淡了几分。
筷子一动,就再也收不住了。
这些人都是行伍出身,平日里在屯堡里啃的是杂粮饼子就咸菜,偶尔改善伙食也就是大锅炖菜里多几片肥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整只的鸡鸭。
张铁柱伸手抓起一根红烧大棒骨,一口咬下去,酱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含含糊糊的说了句:“这骨头炖得真烂乎。”
冯小宝嫌筷子夹鸡肉不过瘾,直接上手撕了半只烧鸡,啃得满嘴油光。
马平川端着酒杯站起来,带着十名护卫朝叶灵兮的方向齐齐举杯,什么漂亮话都没说,只是仰头一口闷了,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一切都在那杯酒里,都在那个鞠躬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灵兮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面前的桌上每道菜都动过一些,但每道菜也都还剩了大半。
白面馒头只掰了半个,烧鸡撕了一条腿,酱炖大鲤鱼吃了一面,露出底下白嫩的鱼肉。
端起茶盏漱了口,目光扫过旁边两桌。
护卫们桌上的盘子已经见底了,但一个个显然还没吃够,正拿馒头蘸着酸菜白肉的汤汁往嘴里塞,看见叶灵兮转头,又齐刷刷的停下动作,腰背重新挺得笔直。
叶灵兮站起身来,指了指自己桌上剩下的菜,对马平川道:“马百户,我吃饱了。这些菜我都没怎么动过,端过去你们分了吧,不要浪费。”
说完便转身朝楼梯走去。
马平川立刻放下筷子,霍的站起来,其余护卫也齐刷刷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片刺耳的声响。
马平川朝冯小宝和另一个护卫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快步跟上,一左一右的护在叶灵兮身后。叶灵兮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你们接着吃,不必跟。”
“小姐,属下送您到房门口。”
马平川的语气恭敬。
叶灵兮没有再说什么,由着冯小宝和另一个护卫跟在身后上了楼。
两人在房门口站定,等叶灵兮推门进去,又仔细检查了走廊两侧的窗户和隔壁房间,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下楼。
马平川重新坐回桌边,看着冯小宝和另一个护卫把叶灵兮桌上那些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一盘一盘端过来。
酱炖大鲤鱼只翻了一面,鱼肉还完整的躺在盘子里。
油焖大虾剥了不到三只,剩下十来只还整整齐齐码在盘中。
整只烧鸡只少了一条腿,酱羊肉更是几乎没动过筷子。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端起面前的酒杯又灌了一大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兄弟们,咱这辈子能在殿下手底下当差,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张铁柱正掰开一个白面馒头往嘴里塞,闻言用力点了点头,含含糊糊的说:“就是。往后回了山海关,跟营里那帮小子说起这事,他们非得羡慕死不可。”
冯小宝没有接话,闷着头把一块酱羊肉夹进碗里,又小心的把碗边沾的酱汁舔干净。
.......
另外一边。
消息传到抚顺千户所的时候,千户江正志正坐在衙门的后堂里,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闷酒。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在抚顺这地方当了七八年千户,平日里管着几百号军户、十几个屯堡,还有一个小煤矿,日子过得不好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