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拉门托，加州州议会大厦。
这座屹立在全美第一经济大州核心地带的古典石质建筑，从建成之日起，就从来都不是为民执政的洁净殿堂，而是赤裸裸的名利猎场、顶级权力的博弈角斗场。
冰冷的花岗岩墙体，见证了百年来无数次的权力更迭和利益交换，每一次举手表决的话语权，每一份落地生效的项目审批文件，每一条牵动全州经济命脉的政策法案，都牢牢攥在加州各大财团和豪门家族的手中。
州长、州议员、郡级行政长官、核心司法官员，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没有受到过任何的政治献金和竞选资助。
金钱铺路，资本控局，家族操盘，这就是加州政坛百年不变的底层逻辑。
明面上，是州长、议员等一众政客站在台前，维系着州政府的正常运转，维系着民主法治的体面外壳。
可暗地里，全州的政策走向、资源分配，全部都要看幕后玩家的脸色。
不光是加州，整个美利坚都是如此，权力依附金钱而生，规则为资本服务，从未更改。
州议会大厦一楼的一间装修极为奢华私密的办公室内，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相对而坐。
坐在左侧的男人，指尖轻轻捏着一张精致的私人晚宴请柬，眸光沉沉，反复摩挲着请柬边缘，打量着上面印着的加菲尔德家族的专属徽记。
沉默良久，他才终于抬眼，看向了对面神色淡然的男人，低声问道“扎卡，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听到问话，扎卡端起手边温热的咖啡，轻抿了一口，听不出丝毫情绪的说道“人家主动设宴邀约，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们都没有任何直接拒绝的理由吧？”
“更何况人家又不是只邀请了我们两个，这栋办公大楼里，有多少人都收到了这张邀请函。”
刚才问话的男子面色骤然一凝，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开口说道“你想清楚了？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你别忘了自己的根基，别忘了你今天能够坐稳土地委员会执行主管这个位置，到底是谁给你的助力。”
“现在你贸然赴加菲尔德家族的宴，在外人眼里，就是公然站队，就是脱离盖蒂阵营，改换门庭的意思。”
土地委员会执行主管这个职务，级别说高不高，但说低也不算低了。
可但凡懂行的圈内人都清楚，这个职务能够支配的权利，完全就不是职务的等级能比的，权力大得离谱。
加州全域国有土地的统筹管控，海岸带的油气资源租赁权限，近海石油天然气的开采牌照核发，公共土地长期租借审批，还有产业用地合规审核，这些都归这个部门管辖。
所有能源企业、地产巨头、基建财团的租赁合同，全部都需要经过这个部门的初审把关、合规核验，才能落地确认。
而且这个部门还握有复核的权限，有权对历史租约发起合规追溯审查。
也就是说，这些资源我可以给你，但那一天我不高兴了，也可以收回来。
半个世纪以来，盖蒂石油就是靠着土地委员会的独家便利，拿下了加州最优质的油气开采区块，垄断了西海岸近海绝大部分的开采权限，以极低的成本占据了全美能源产业的核心红利。
正是因为控制了这个部门，盖蒂家族才能够从一众加州本土财团中脱颖而出，强势崛起，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登顶全球首富，坐稳名义上的世界第一石油家族的宝座。
别看这个土地委员会的一把手是由主计长和副州长轮流兼任，可执行主管才是真正的日常操盘人。
把扎卡安排在这个位置上，就等于盖蒂家族控制了这个部门。
“埃兹拉，你说的都没错。”扎卡坦然地看着他，却没有丝毫背弃旧主的愧疚“我今天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确是盖蒂家族帮了大忙。”
“但你要看清当下的局势，总不能让我跟着盖蒂家族一起陪葬吧？”
“早年的盖蒂家族，是实业巨头，是石油霸主，根基扎在加州的土地与油气之中，这个岗位对他们而言，是命脉，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来源。”
“所以他们愿意重金投入，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这个位置。”
“可现在的盖蒂家族，已经完成了产业剥离，彻底砍掉了实体能源产业，全面转型为金融资本的赛道。”
扎卡微微摇头，面带苦笑“一个彻底脱离了实业，不再深耕能源与土地产业的金融家族，你觉得还需要耗费巨大的成本，守住这个土地主管的位置吗？”
扎卡看得很清楚，他的这个位置，对实业尤其是传统产业的助力要更大。
面对那些德州来的石油巨头，西海岸新兴能源财团和本土地产寡头的蛰伏窥视，无时无刻不想着取而代之，夺走这份拿捏产业命脉的权力，他需要找到一个新的靠山。
“可就算你投奔了加菲尔德家族，得到了他们的接纳又能如何？”
“加菲尔德可并没有涉足能源与土地领域，这个位置对他们而言，同样用处有限。”
“你就敢保证，加菲尔德家族会投入资源全力扶持你吗？”
“埃兹拉，你说的对。”扎卡点了点头“可你别忘了，我的这个职位可不是民选。”
土地委员会执行主管的职位不是民选产生的，甚至州长都不能单独地直接任命，也不需要州参议院的确认。
而是由轮流担任委员会主席的副州长和州主计长，还有财政厅厅长一同投票决定的。
“你还没看懂吗？”扎卡身体微微前倾，冷静地说道“很显然，加菲尔德家族的目标就是要彻底颠覆盖蒂家族在加州百年的统治地位，取代盖蒂家族，成为西海岸新的幕后掌控者，成为加州新的规则制定者。”
“你觉得，是那些远道而来，根基浅薄的德州石油巨头，更能影响副州长、主计长、财政厅长这些位子的选举，还是一个登顶王座，掌控了加州的背后统治者，对他们的影响更大？”
埃兹拉不说话了，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加菲尔德家族真的会取代盖蒂家族，成为加州背后的新王，即便自己不进入能源地产领域，也不可能把这个位置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