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圣何塞。
微风吹过城郊连片的低矮独栋房屋，卷起路边枯黄的梧桐落叶，在空旷的柏油路上打起了旋。
这片远离圣何塞市中心的区域，丝毫没有硅谷核心城市应该展现出来车水马龙，只有连片静谧的民居和稀疏的路灯，宛如城市的贫民区一样。
一栋外观朴素，毫不起眼的白色独栋房屋内，窗帘被彻底拉严，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天光与夜色，低沉的门锁转动声传来，打破了四周的寂静。
赫克托单手推开房门，侧身走了进来，身上套着的的思科蓝色工装制服，胸口绣着的简洁思科logo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被灯光下照耀的光彩夺人。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的领带，松了松紧绷的脖颈，反手关门前，还有意的不经意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穿上鞋子，还没等他抬脚迈入客厅，一道男声便从里面传了过来“赫克托，今天有什么消息吗？”
赫克托闻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积压多日的负担一般，好像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该死的狗班，终于要结束了。”他先是抱怨了一句，不过也间接的说明，任务有了进展。
抬手脱下外套，随意地扔在客厅的沙发上，来到冰箱前，从里面开出来一罐啤酒。
等打开一饮而尽后，才再次开口，看向刚才问话，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伯德。
“我从丽萨那边得到的消息，AT&T、World、Sprint这几家全美顶级的电信运营商，已经全面暂停了部分骨干网的扩建项目招标。”
伯德原本毫无波澜的脸庞，骤然亮起一抹亮色，眼底都出现了欣喜。
虽然他不是搞金融情报出身的，可基本的金融知识还是了解的，他太清楚这条消息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AT&T、World、Sprint这三家可都是全美通信行业的巨头之一，是互联网基建的核心投资方，更是思科公司最核心，体量最大的顶级客户群体。
对于思科这种依托网络基建发展的硬件巨头而言，运营商的资本开支，就是其营收命脉，更是支撑其股价、市值和市场估值的根基。
当这些行业头部玩家都集体按下了基建扩建的暂停键，就代表着整个北美通信基建的扩张浪潮有了戛然而止的态势。
“不光是暂停项目这么简单。”
赫克托再次打开一罐啤酒，不过这次没有再一饮而尽，而是喝了一小口后，拿着坐到了伯德的身边。
“丽萨还跟我说，即便是那些没有暂停扩建项目的电信运营商，也集体大幅削减了明年一季度的网络硬件采购预算。”
“保守统计，大部分企业的采购预算直接缩水三成以上，有的运营商的预算甚至会直接腰斩，原本敲定的设备采购方案，网络升级计划，都在大幅缩水。”
这些信息，如果不是打入思科内部，思科是绝对不会对外宣传的。
不管是华尔街的电话财报会议，还是各大财经媒体对思科高管的专访，得到的答复永远是统一的全球互联网网络需求持续爆发式增长，大客户订单饱满，产能供不应求，公司业绩稳步攀升，未来增长空间广阔这些话语。
可光鲜亮丽的虚假繁荣背后，真实的行业寒冬，早就已经降临。
各行各业都是如此，外界能够接触到的行业消息，永远是最后一个。
伯德眼中精光暴涨，身子都坐直了不少，继续追问道“还有更详细的数据吗？比如各家运营商的具体缩减比例，暂缓项目清单等？”
伯德急切地追问，却换来了赫克托幽怨的眼色。
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好像是在加深自己的解释一样，耸肩说道“没办法，我这副皮囊，去勾引人家，人家也看不上眼呀。”
说完他还在感叹“就你这长相，搞情报都白搭了，真应该去好莱坞当个明星，最次也能吃个软饭呀。”
“要不我等任务结束后和头说说？让boss推荐你进米高梅？说不定就一炮而红了呢。”
四周原本安静的，好像并不存在的两人，听完后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还调侃道“不知道这个炮用不用撅着。”
“如果用撅着，还不如现在的丽萨呢，虽然胖了点，但最少还是一个女人嘛。”
赫克托仰脖喝完手里的啤酒，然后一罐子就飞了过去。
他的这些情报，可不是他一个刚进入思科工作三个月的小员工能得到的。
所以他进入思科，根本就没打算自己获得情报，而是为了攻略财务部门的财务主管丽萨。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用钱狠狠砸死你，让你这个大鸟乖乖跪在我的胯下，别白白辜负了你这个外号。”
大鸟，就是伯德的外号。
就因为NBA的那个大鸟伯德，所以他也用了这个外号。
面对赫克托的愤愤，伯德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行啊，你要是真能拿出一千万美元，我不介意跪下给你舔下鸟。”
赫克托不自觉的坐的离他远离的一部，甚至抬臀时，下意识的用手想去捂一下屁股。
而刚才还一脸玩味的伯德，脸色瞬间就黑了，暴怒道“我TM说过，我的取向是正常的，不去和你们鬼混，是因为我爱我的妻子。”
不过对上赫克托那怀疑的小眼神，让房间内再次欢快了起来。
但笑过之后，他收敛了脸上的戏谑神色，语气再次凝重起来“丽萨还偷偷告诉我，那些已经正式签署的官方订单，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多家签约的大客户，都正式向思科提交了申请，要求延迟设备提货周期，暂缓合同交付时间。”
“甚至其中有小部分资金链紧张的运营商，已经提出了取消未履约的订单，宁愿赔付少量违约金，也要暂停设备开支。”
如果说预算缩减是未来业绩承压，那么已签订的订单延迟、取消，就是当下业绩的直接塌方，是市场需求真实崩塌的最有力佐证。
“今年一季度，思科北美渠道终端出货量环比上升了26%，市场一片向好；二季度继续保持增长，虽然销量有所下降，可依旧环比上涨了17%，华尔街还是全线看好，都在继续上调它的目标价格。”
“但丽萨说，刚刚结束的三季度，思科的真实销售数据大跳水，北美终端出货量环比大幅下滑了10.7%。”
“这是思科近五年来，第一次出现销量环比回落的情况，很显然，这是市场需求反转的信号。”
见伯德已经拿起了纸笔，飞速开始记录，赫克托尽量把自己得到的情况，说的更详细一些。
看到对方记录完陷入了沉思，他也不打扰，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当他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晚餐都已经准备好了。
坐在椅子上，他拿起刀叉轻轻切下一块鲜嫩的牛排，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咽下后，稍作停顿开口道“对了，我准备从思科撤出来了。”
“撤出来？”
伯德手中伸向沙拉的叉子骤然一顿，动作僵在半空，错愕和不解的抬眼看向他，问道“为什么？”
“现在正是最关键，拐点即将落地的关键时刻，好不容易打通了丽萨这条线，正是获取深度情报的最佳时机。”
赫克托手中的刀叉动作不停，也没有隐瞒“因为丽萨这个周末约我，去她的新房做客。”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伯德原本皱眉的神色讪讪一笑，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是美男计，可也不能真让对方出卖贞操吧。
当然，如果赫克托愿意的话，他是无所谓。
不过脑海里浮现出丽萨照片里的模样，他都打了个寒颤。
“那这两天，你多打听一下Cisco Capital金融公司的事情。”伯德这算是同意了。
“好，我知道了。”赫克托明显也松了一口气。
Cisco Capital金融公司是思科设立的一个金融子公司，目的就是大规模的向运营商、互联网初创企业提供融资租赁、信贷担保。
很多现金流濒临枯竭的网络公司，都是靠着思科放出的贷款采购的路由器，进一步提高了思科的出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