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的心脏越跳越慢,寒意浸透全身,硬着头皮翻看了第三份材料。
这是一本手写笔记的复印件,笔记里密密麻麻记录着一笔笔受贿明细,哪一笔钱款对应哪位资本老板,哪一笔黑金用来疏通哪位议员关系,哪一笔贿金对应哪项议案投票,每一笔都标注得细致入微,时间、人物、金额、用途一应俱全。
看到这份复印件,康纳差点当场气炸过去。
这份手写笔记复印件,几乎要让他气炸,上面的字迹独一无二,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萨比的狗爬字,根本无法抵赖,无法狡辩。
问题是,这份名单是他整理的,一直藏在家里隐藏的保险柜里。
自己那个蠢货儿子,不仅看了,居然还亲手记了下来。
强隐着想要掐死他的冲动,翻到最后一页纸。
没有多余的内容,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短短几行打印字体,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可每一个字都如尖刀刺骨,狠狠扎在康纳的心上。
即刻停止推动230条款任何修订工作,停止所有公开站台发声支持,停止国会内部投票护航。
即日起保持全程沉默,撤回所有相关提交议案,放弃一切相关推进议程。
但凡再为230条款多说一句,多走一步,以上所有铁证就会出现在联邦调查局、国会伦理委员会及全美所有主流媒体的面前。
这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警告,没有下一次。
基利安·康纳只看了一遍,就浑身瞬间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样,手脚僵硬发麻,后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冷汗浸透,昂贵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基利安,你在发什么呆?喊你半天了都不回话,到底怎么了?”
直到肩膀被妻子触碰的瞬间,基利安·康纳才猛然回神,从极致的恐慌绝望中挣脱出来,眼神却依旧呆滞慌乱。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美熟妇这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连忙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关切地说道。
康纳根本没有回话,而是浑身发软,几乎瘫软在了沙发上。
“你说话啊!到底出什么事了?”妻子见状愈发慌张,直接坐到他的身边,不停追问。
在对方不停的关怀询问下,基利安·康纳身体突然坐直,慌乱的说道“快!赶紧打电话,把萨比给我叫回来,立刻马上!”
妻子还以为他还在和儿子赌气,宠溺地劝解道“萨比都说今晚有约了,孩子出去玩玩怎么了。”
“还约个屁!”康纳瞬间暴怒,几乎是嘶吼的方式“再不赶紧把他叫回来,什么时候被FBI带走了都不知道。”
“FBI?!”美熟妇听到这三个字母,也失声惊呼了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基利安·康纳也没有瞒她,把手里的信封递到了她的手里。
等美熟妇接过信封,看完里面的内容,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也瘫痪在了沙发上。
“怎么办……怎么办啊……这下全完了,彻底完了……”妻子带着哭腔,不停喃喃自语,慌乱无助的模样和之前的强硬判若两人。
“别哭了!赶紧打电话把萨比叫回来!”康纳就够心烦意乱的了。
“全都怪你,一直惯着他、纵容他,什么都由着他的性子来,现在好了吧?”
“我跟你们母子俩说了多少次,背地里的事,绝对不能留任何书面证据,不能留任何痕迹,你们偏偏不听!”康纳又气又悔,满心绝望,“现在倒好,这个蠢货居然还亲手记账目明细,这不是摆明了找死吗!”
“我跟他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留下证据不要留下证据,现在倒好,居然还敢偷看我的隐藏账目,还手写的记了下来,找死吗?”
他不怕那张私密会所交接钱款的照片,因为他完全可以辩解说是帮人代收,反正自己的名下的账户没有直接进账,单凭一张照片法院也难以定罪。
至于第二份,萨比公司的那些银行流水,也只能证明萨比有受贿嫌疑,他可以彻底摘清自己。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让萨比顶罪入狱,等过个一年半载风声过去了,再想办法运作把人捞出来。
甚至直接就来个保外就医,有很多可以操作的方式。
他害怕的是第三份罪证,那份手记的详细账目,这才是真正的催命符、灭顶之灾。
这是犯了大忌的,就算这份寄信人不找他麻烦,那些他记下的势力,得到消息后,也有可能让他人间消失,最后来个死无对证。
同样的白色信封,并不是只寄给了基利安·康纳一个人。
全美参议院、众议院,凡是近期公开站台,支持推动230条款修订的议员,有好几人都收到了一模一样的白色信封。
联邦能源委员会,哈尔西的办公室房门轻轻被推开了一条缝。
不是助理,不是秘书,不是安保人员。
一个穿着普通邮政工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肤色普通、身形普通、眉眼普通,扔进人群里转眼就会被人遗忘,没有任何辨识度的那种。
他不说一句话,只是抬手递出了一个白色信封,动作机械僵硬,像一台没有感情的送货机器。
哈尔西眉头微蹙,心里隐隐有些不悦。
他所有的邮件往来都有专属助理签收分拣,从不会由陌生邮递员直接送到办公室门口。
“谁让你送的?”哈尔西放下咖啡杯,走到门口,语气带着政客惯有的傲慢与警惕。
邮递员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不说话,不点头,也不不摇头,就只是保持递信的姿势,眼神空洞,毫无波澜。
哈尔西心里的烦躁压过了警惕,以为遇到了哪个不善言辞的傻子,懒得过多计较,直接伸手接过信封。
他低头看向信封表面,只有一行打印体黑色英文收件名:理查德·哈尔西议员,别无其他。
没有寄件信息,没有标注加急,没有任何标识,干净得诡异。
再抬头时,门口空空荡荡。
那个邮递员,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悄无声息消失在了国会山错综复杂的走廊尽头,没有脚步声,没有背影,不留半点痕迹。
哈尔西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他没有第一时间拆开信封,而是关上了办公室房门,上了门锁,还走到窗边拉上了遮光窗帘。
做好所有工作后,他才坐到办公桌前,着手拆开了白色信封。
几分钟过后,当他看完里面的所有内容,这位见过无数风浪的资深议员,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犹豫了一下,拿起了自己的私人电话,拨通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哈尔西简洁明了地快速说道“对方收集了关于我收贿受惠的证据,并且送到了我这里,他们要求我立刻停止关于230条款修改的发言。”
电话里沉默片刻,就好像没人接听一样。
半晌后,才发出声响“你不用管,我来和那个小家伙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