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动手术的地方,属于马尾区域,这里的神经就好像细蒙蒙的头发丝,每一根都牵扯到神经。
从西医的角度上,只要这里动手术,就存在一定后遗症。 只是程度不一样而已。 极其微弱的影响,一般表现比较细微,比如像是脚趾麻木,脚趾不够灵活,再严重一些,小腿会变得细小,下肢无力,或者是损伤了更难堪的,大小便失禁,更严重,直接就是终生离不开轮椅。 所以,这也是顾淮南一众人慎重再慎重的原因所在。 毕竟,这是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体面了一辈子,他们不能让师父最后因为这场手术,站不起来。 正像那句话,很多时候,医者难自医,在面对至亲,很多时候难免踌躇。 还好,小师妹是真牛,手术做得堪称完美。 尽量减少了对神经的损伤,操作入提前预设的方案,一眼完美。 几位弟子的方子,都拟的很利索,特别是老大,那真是把稳字刻在骨子里。 四平八稳,不多一分火候,用他的方子调养,能把人急出毛病。 叶老把钟槿的方子看了又看,直接干脆道:“用小七的!” “老大,你们几个看看!” 顾淮南等人接过手,一看,不由得露出思索斟酌之色。 小七的方子并不复杂,比起动辄满篇的药方,这里只有八味药。 若是一般人,这么开方,他们都不想看第二眼。但是,这是师父选的,小七开的,几个师兄弟认真品味,看出来了一些大医就简的味道。 但是,小七也是真敢下药。 “小七,你这里面用了狼毒?”顾淮南抬首看向钟槿,狼毒的另一个名字,断肠草更为大家熟知,有毒,想当年看过神雕的人,都对这个药名熟悉。 “狼毒你用到了160克?”宋兴源打了个冷颤,小师妹好像和他想得那种娇娇软软的妹妹不一样! 这是一剂虎狼之药组成的方子。 全蝎180克、蜈蚣150g、生附子200g··· “总共就八味药,四味都是大毒之物···”乖乖,宋兴源再次惊叹,虽然解了毒性,但是这要,给牲口也不敢下这么重的量吧! 反正,他是不敢这么下药的。 小师妹凶猛的一匹! “这么大的剂量,大师兄、老三、老四,老五···你们从医生涯以来,用过吗?”宁鹤松摸了摸后脑勺,是他跟不上时代了,还是他家小师妹真真心有猛虎,敢为常人不敢为。 “没有,一次都没用过!”戚寻南摊摊手,韩海等人同时摇头,“但是,理论是对的!” 用量上,几味虎狼药都用了超出常规的剂量,却偏偏在扶正的药上,配伍得极为精当。 小七对药理的把握,着实非同一般,最关键,师父认可! “小七,咱们中医有句古话···”顾淮南慎重看向钟槿,稳为上,不能好弄险,这也是天赋出众的孩子最终以出现的问题! “大师兄,你想说的是,人参杀人无过,大黄救人无功,对吧!”钟槿估摸着师父的麻醉要过了,刷刷几针,给下在止痛穴位。 叶老撇了一眼大徒弟,“人参杀人人不知,大黄救人人不用,为何不敢用?只要对症,就能用,别用你那一套把小七带偏了!” 只要切症,当然能这么开方! 老大自从入了保健委,那是彻底绕着一个稳字,不多半步,对他合适的,却不需要用来约束小七的灵性。 “小七用药大胆,但这是专为我开的,一剂药下去,就能奇效的!” 钟槿说着她的考量:“大师兄,师父腰椎,瘢痕粘连、瘀血伏于经络深处,不是几味温补药能化开的。若只求稳妥,慢慢养,三月半年固然能好,可师父有些年事,拖得越久,气血越耗,恢复反而更难。 所以,我想做一次‘峻药取效’,把深伏的瘀血化开,经络打通,让师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站起来。” 这个剂量,是她结合师父的脉象,量身定做的。 病房里一时落针可闻。 几个师兄看着那剂虎狼方,又看看钟槿,神色复杂。 宁鹤松低声叹道:“小七,你这一剂,是真的敢下狠手。” 叶老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像是印证了自己没看错人。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把方子郑重放下,“就按小七这个来。你们几个,也该向你们师妹学学——行医,不是只会求稳。该稳时稳,该猛时猛,要的是那个‘准’字。” 术后第二日,钟槿开始给叶老施针。 她取的穴位不多,却极精准——命门、腰阳关温通督脉,肾俞补益肾气,血海、膈俞活血化瘀,再配合双侧足三里扶正。针法是她一贯的平补平泻,捻转之间,引导经气缓缓周流。 叶老躺在病床上,感受着后腰针下的酸胀与温热一点点散开,原本术后残留的那点沉坠感,竟随着针感的流动,慢慢消减下去。 “师父,这针下去,您试着缓缓屈一屈腿。”钟槿轻声道。 叶老依言,试探着动了一下腿,又动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意外:“比方才灵活了些。这针,起效倒是快。” “瘀血得化,经络得通,气血能行到腰膝,自然就活泛了。”钟槿收针,又叮嘱,“今日先缓缓活动,莫要急着下床。明日我再用一剂药,配合这针,双管齐下。” 术后第三日清晨。 叶老在钟槿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先是扶着床沿坐稳,又试着双脚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紧张的目光里,稳稳站了起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爸!”叶修第一个快步上前,眼眶微红,“您……您能下地了?” 叶老站在原地,微微活动了一下腰腿,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欣慰。 他看向钟槿,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小七,你这剂大医至简,奇峻用药,这副针,让师父三天就能下地。换了他们那几个温吞方,我这把老骨头,怕真要在床上躺上半年。” 宁鹤松、苏景明几人对视一眼,无奈又佩服地笑了。 顾淮南走上前,拍了拍钟槿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小七,可以,是师兄保守了,这台手术,这一剂药,你都接住了。咱们师门,往后有你在,是福气。” 钟槿扶着叶老,让他靠回床头坐稳:“师父能尽快康复,是咱们师门的福气。弟子只是尽本分,不敢居功。往后几日,药慢慢减量,以针灸固本、导引养筋为主,师父恢复的路,还长着,但会一天比一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