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几百把波波沙冲锋枪的保险,在风雪中整齐地被拨开。 刺耳的金属机括声,在六号露天站台上连成了一片。 黑压压的苏联港口卫戍部队向前逼近了半步。 黑洞洞的枪口,蛮横地顶在了星洲内卫局老兵的包围圈外围。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零下三十度的极地寒风卷着冰雪,疯狂刮擦着每一个人的脸颊。 赵铁柱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透。 他打过一辈子仗,在缅北的死人堆里拼过刺刀,在星洲的防波堤上顶过美国人的舰炮。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被人拿枪指着鼻子骂的窝囊气! “操你祖宗的!” 赵铁柱发出一声犹如暴怒黑熊般的嘶吼。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一翻,狂暴地一把抓住了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栓。 大拇指毫不犹豫地压向了快慢机。 三百名星洲老兵的眼神瞬间变得嗜血。 他们根本不在乎这里是海参崴,只要赵铁柱枪声一响,他们绝对会在一秒钟内把面前这群苏联港口警卫打成一堆碎肉。 “放手。”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右手,平稳地,犹如一把生铁铸就的铁钳。 死死地、毫无保留地按在了赵铁柱的枪管上。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赵铁柱身侧。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暴怒起伏。 深邃漆黑的眸子犹如极地冰川,冷静地盯着赵铁柱那双快要瞪出眼眶的牛眼。 “团座!” 赵铁柱急得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唾沫星子乱飞。 “这帮老毛子欺人太甚!人家枪管都捅到咱们嗓子眼了!这时候不打,咱们全得被当成死狗按在雪地里!” “打?” 林默缓慢地吐出一个字。 他用力地把赵铁柱的冲锋枪枪口往下死死一压。 “你只要扣下扳机。打死哪怕一个苏联卫戍部队的士兵。”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足以把赵铁柱心头的邪火瞬间冻结的绝对理智。 “这里是海参崴军港。是苏联的领土。” “枪声一响。星洲就不再是克里姆林宫的盟友。我们就会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定性为公然袭击苏联红军的武装叛军。” 林默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穿透了风雪,死死盯在尤里那张得意的胖脸上。 “到时候。华盛顿的政客做梦都会笑醒。” “这,就是美国人花钱买来的局。” 冷静的战略剖析。 犹如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野蛮地浇灭了星洲老兵们心头的冲动。 赵铁柱浑身一颤。 他咬碎了后槽牙,牙龈渗出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不甘心地松开了握着枪栓的手,恶狠狠地朝雪地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憋屈。 一种让人五脏六腑都快要被生生捏碎的极致憋屈,死死掐住了每一个星洲老兵的喉咙。 他们手里握着枪,却连保险都不敢碰。 这就是大国政治的红线。 它比几万吨的海水还要沉重,硬生生地压断了这群煞星的脊梁骨。 尤里站在重重警卫的保护圈里。 他看着林默按下了手下的枪口,那张被伏特加熏得发红的胖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抹放肆、猖狂的冷笑。 他赢了。 这个东方军阀果然不敢在苏联的领土上造次。 美国人承诺的下半笔黑金,已经稳稳地落进了他的口袋。 “林将军。看来你还是个懂规矩的聪明人。” 尤里傲慢地整理了一下名贵的貂皮大衣领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半截的哈瓦那雪茄,重新叼在嘴里。 旁边的一名警卫立刻狗腿地凑上来替他点燃。 尤里吐出一口浓浓的青色烟雾,眼神里透出一股得寸进尺的恶毒。 “既然你们不动粗。那我们就按海参崴港务局的安全规章来办。” 尤里随意地挥了挥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你们这批货,不仅要等起重机检修。” “而且。我们刚刚接到举报,说这批专列的物资清单,和海关报备的实际手续存在严重不符。” 尤里盯着那些被防雨油布死死包裹的重载车厢,嘴角咧到了耳根。 “为了大苏维埃的安全。” “来人。把那些车皮上的防寒封装,全部给我撬开。” “我要亲自上去。一件一件地,开箱检查!” 这句话一出。 站台上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成了绝对的真空。 “你敢!” 谢尔盖·科罗廖夫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狂啸。 这位苏联航天总师根本顾不上指着自己的枪口。 他像一头彻底发了疯的老狮子,连滚带爬地冲向第一节重载车厢。 “那是三千吨特种水压机的液压主轴!那是高精度数控镗床的核心主板!” 科罗廖夫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冲着尤里咆哮。 “那些部件全都是脆弱的特种合金!” “这外面的防寒布一旦被撬开。设备直接暴露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里!” “冷热剧烈的收缩。几分钟内,金属内部的应力就会彻底崩溃!那些几微米级别的精密齿轮会当场发生不可逆的冷缩形变!” 科罗廖夫急得眼泪混着雪水疯狂往下流。 “你这不是检查!你是在当场毁了这批国之重器!” 尤里冷哼了一声。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重器。 他只在乎美国人给的美金。 “少拿这种专业术语来吓唬我。” 尤里粗暴地一挥手。 “这是海关的安全检查。出了问题,港务局负责!” “动手!给我撬开它!” 十几名拿着生铁撬棍和消防斧的港口安保人员,蛮横地推开拦路的星洲老兵,大步走向那节最重要的车厢。 科罗廖夫疯了。 他根本没有退缩。 他决绝地张开双臂,整个人死死地贴在冰冷的车皮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那些撬棍。 “不能拆!谁也别想碰我的机器!” 科罗廖夫用俄语疯狂地咒骂着。 在他身后,那上百名刚刚跟着他从莫斯科撤出来的苏联军工专家和华人技工,也没有一个人逃跑。 他们双眼通红,前赴后继地冲了上来。 几十个搞了一辈子科研的知识分子和底层技工,手挽着手,在风雪中硬生生组成了一道悲壮的肉体人墙。 死死挡在了那些港口警卫的面前。 “滚开!妨碍公务!” 带头的警卫班长勃然大怒。 他猛地抡起手里那把沉重的波波沙冲锋枪。 厚实的实木枪托带着风声,狠辣地、毫无保留地砸在了科罗廖夫的额头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科罗廖夫那花白的头发瞬间被鲜血染红。 一道恐怖的血口子在他的额头上崩裂开来。 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疯狂涌出,滴在洁白的雪地上,砸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点。 这位为了苏联重工业呕心沥血的国宝级总师,被打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冰碴的铁轨旁。 但他依然死死抱着车厢的铁把手,死都不肯松开。 “打!把这群闹事的全给我砸开!”尤里在后面嚣张地怒吼。 警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枪托、拳头、皮靴。 野蛮地砸在那些专家和技工的身上。 惨叫声和骨头断裂的闷响在风雪中连成了一片。 赵铁柱看着科罗廖夫满脸是血地跪在地上,听着那些专家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团座!!!” 赵铁柱转过头,死死盯着林默,声音因为极度的暴怒彻底劈了叉。 “他们打老毛子!那是咱们的命根子啊!” “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这帮杂种把设备毁了?!” 林默静静地站在原地。 漫天的暴风雪狂暴地吹拂着他黑色的军大衣。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看着前方那惨烈的一幕。 看着尤里脸上那有恃无恐的狞笑。 看着科罗廖夫头上的鲜血。 林默的右手死死捏着拳头。 皮手套在极度的用力下,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林默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冷到了绝对的零度。 那种冷,不是暴怒。 而是一种把所有情绪彻底抽干、把杀意压缩到极致的非人理智。 他依然没有下令拔枪。 因为他知道,只要今天站台上响了一枪。 星洲就彻底完了。 这就是政治红线的绝对重量。 它比任何高能炸药都要致命。 “让他们砸。” 林默平稳地吐出四个字。 赵铁柱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默,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默没有去解释。 他缓慢地转过身。 大衣的下摆在风雪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林默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尤里一眼。 他踩着厚厚的积雪,军靴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大步流星地。 径直走向了那列重载专列的第一节车厢。 尤里看着林默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那张胖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抹得意的狂笑。 “哈哈哈哈!南洋的土军阀,终于认怂了!” 尤里嚣张地冲着林默的背影大喊。 “林将军!这就对了!躲回你的车厢里去吧!等我们海关检查完了,自然会通知你的!” 林默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稳健,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颓废。 他走到了第一节车厢的门前。 那是这趟绝密军用专列的通讯车厢。 林默伸出右手,用力地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车厢内,一股温暖的暖气扑面而来。 墙壁上,挂满了复杂的无线电通讯设备和继电器。 在控制台的正中央。 静静地放着一部特殊的、没有拨号盘的红色保密电话。 那是克里姆林宫为了确保这批国之重器万无一失,特意在这列专列上接入的最高级别直达线路。 这部电话的另一头。 不经过内务部。 不经过海参崴地方政府。 直接连通着苏联红军远东最高指挥部的作战值班室。 林默大步走到控制台前。 他没有摘下手套。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平稳地伸了出去。 一把抓起了那个沉重的红色听筒。 林默深邃漆黑的眸子,透过车厢的玻璃窗,看着外面还在嚣张地挥舞着枪托的尤里。 嘴角,缓慢地。 勾起了一抹残酷到了极点、阴狠到了极点的冷笑。 “既然地方官管不好。” 林默冷酷地对着红色话筒,吐出了一句足以掀翻整个远东格局的绝杀指令。 “那就让红海军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