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空旷的桃花苑里撞出层层回音。
他那两只干枯如柴的手臂,死死箍着林苑白色的靴筒。眼泪混着鼻涕,毫无保留地蹭在林苑的裤腿上,洇出一大片湿漉漉的深色水渍。
大唐药王百年的体面与矜持,在这突破生死界限的神迹面前,碎成了满地渣滓。
林苑垂下眼皮。
一股常年熬煮草药的苦涩味,混杂着老人的汗酸气,直直往上钻,盖住了院子里清甜的桃花香。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
右腿微抬。
一股柔和却透着绝对霸道的无形气浪,顺着靴底猛地荡开。
孙思邈只觉得双臂抱住的不是人腿,而是一座滑不留手的巍峨雪山。十根手指瞬间被弹开,枯瘦的身体贴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往后平移了三尺远。
“扫地?”
林苑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清冷散漫。
“你这把老骨头,抡起扫帚来还没风吹得大。别死在我的院子里,嫌晦气。”
孙思邈跌坐在地。
他没有爬起来继续哭求,那双红肿的老眼,死死盯着掉在手边的一片粉色桃花瓣。
花瓣边缘沾着一星泥土,正是刚才秦琼倒下时蹭落的。
药王干瘪的喉结剧烈滑动。
他伸出两根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片花瓣,送至鼻尖。
清甜的气息钻进肺腑。
这不是凡间的花香。花瓣里蕴藏的生机,比他这辈子挖到的所有千年野山参加起来,还要浓郁百倍。
孙思邈猛地转过头,视线像锥子一样钉在旁边花坛的土壤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深深插进湿润的泥土里,抓起一把混着落花的黑泥。
没有丝毫犹豫,大唐药王张开干瘪的嘴,将那把泥土直接塞进口中。
“咯吱咯吱。”
泥沙在牙齿间摩擦,苦涩的土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但咽下去的瞬间,一股灼热的生机顺着食道轰然炸开,烧得他那张老脸瞬间涨红。
“活的……这泥土是活的!”
孙思邈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双手在地上疯狂挥舞。
他连那个视若珍宝的黄花梨木药箱都不要了,转身就往桃花苑的后山冲去。鞋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碎石子上,他却大笑着,笑声癫狂得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林苑靠回竹椅上,端起凉透的清茶。
“得,院子里又多一个免费的肥料搅拌机。”他抿了一口茶水,懒得再去管那个疯老头。
地毯上。
秦琼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宽大粗糙的手掌。原本布满老年斑的皮肤,此刻紧致饱满。青筋在皮下跳跃,奔涌的血液发出如同江河决堤般的轰鸣声。
他一把扯开那件残破的紫色朝服。
初冬的冷风吹过赤裸的胸膛,他却感觉不到半点寒意。
左胸处,那道曾经差点要了他命的暗红刀疤,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如铁的赤红色肌肉。
秦琼缓缓握紧右拳。
“咔咔咔。”
指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空气在他掌心里被生生捏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音啸。
这具重获新生的躯体里,充斥着一股快要将他撑爆的恐怖力量。这股力量在经脉里疯狂乱窜,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陛下。”
秦琼转过头,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李世民。
老将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精光四射,透着择人而噬的锐利。
“老臣觉得……现在的力气,能把整座太极殿掀过来。”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外,大唐玄甲军西大营。
呼啸的北风卷起校场上的黄沙,打在迎风招展的黑龙旗上,发出猎猎的声响。
李世民负手站在点将台上。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常服还沾着火锅汤汁的油印,但大唐天子此刻根本不在乎体面。他双眼死死盯着校场正中央。
那里竖着一块用来测试攻城锤威力的玄武岩巨石。
高两丈,重逾万斤。
秦琼赤着上身,一步步走向巨石。
他每落下一脚,坚硬的冻土便会往下凹陷半寸,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