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舅年轻的时候,在小兴安岭林场当货运司机。
九十年代末,林场里最常见的活,就是开老东风卡车往山外运原木。
那年冬天雪下得勤,山道结冰,车队队长催得紧,一批松木要送到山外李家庄木料加工厂,约定第二天清晨六点前卸车。
二舅接了这趟活,吃过下午四点的干粮,检查刹车、防冻液、防滑铁链,装足一车圆木,太阳刚落山就开进了深山。
这条进山出山的土路,二舅跑了四年。
两侧全是密不透风的红松林子,没有村庄,没有路灯,手机更是没有信号。
整条路岔口零散,弯道极多,白天都容易打滑迷路,夜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夜里十一点,山间只有卡车两道惨白的大灯撕开黑暗。
窗外寒风拍着铁皮车门,林子静得吓人,二舅时不时按两下喇叭,听听山谷里的回声给自己壮胆。
熬到凌晨一点四十,前方弯道尽头,忽然出现两团微弱的红色尾灯。
距离拉近之后他才看清,前面是一辆老式的绿皮大巴车。
二舅心里咯噔一下。
这条林场专线压根就没通客运大巴,更何况这个时间,哪里来的乘客?
他心想,也许是外地旅游包车的走错路了。
又往前跟了两分钟,大巴车尾的车牌清晰可见,黑N。
大巴速度很慢,约莫三十码上下,山路弯道多,二舅开的卡车车身笨重,长时间低速跟车容易憋发动机。
二舅左手按住喇叭,长长的鸣笛一声,示意要超车。
前方大巴车慢慢向道路右侧挪了一点,留出窄窄一条超车空隙。
二舅抓紧时机,稳住方向盘,一脚油门往上冲。
卡车车身和大巴平齐的短短几秒,二舅下意识扭头往大巴车窗扫了一眼。
大巴里面黑沉沉一片,看不见任何人。
“估计乘客都睡着了吧。”二舅没有多想,加速拉开距离,一路往前开。
他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
卡车绕过三道急弯,翻过一道长上坡,距离遇到大巴车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就在这时,前方远处,又看见了两团晃动的红色尾灯。
二舅慢慢靠近,车灯照清楚车尾牌照的时候,他天灵盖都炸了。
黑N!
竟然是刚才那辆大巴。
二舅攥紧方向盘,手心瞬间冒满冷汗。
他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
整条山路上没有任何岔道能绕到前方。
它是怎么跑到自己前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