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起半竿高,光顺着树梢往下铺。
满林子都是松叶被风刮出的沙沙轻响,夹杂着山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林东升带头朝着脑海中的位置走去。 终于,穿过最后一片缠人的荆棘丛,绕开湿滑的青苔陡坡,林东升脚步一顿。 前方背阴的岩壁下,藤蔓密密麻麻遮着洞口,隐蔽得离谱,正是黄皮子的洞府。 洞口阴凉刺骨,一股浓烈冲鼻的腥臊味儿顺着风扑过来,又闷又呛,混着野兽体味和潮土霉气,普通人闻一口都犯恶心。 跟着过来的大黑刚凑近,立马停下脚步。 它耷拉着耳朵,尾巴死死夹在腿间,鼻子不停耸动,身子一个劲儿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低哼。 平日里啥都不怕的大黑也有怂的一天。 林东升侧头扫了它一眼: “瞅你那熊样!” “平时进山横得不行,一个破山洞就给你治住了?” “这点味儿都扛不住?” 大黑不敢反驳,只一个劲儿往后缩脑袋,摆明了死也不往前踏一步。 “行了。” 林东升懒得跟狗置气, “你就在洞口守着,一步别乱跑。四周有动静立马叫,野物靠近就吼,敢偷懒耍滑,晚上直接饿你一顿。” 大黑乖乖蹲在洞口青石上,老实站岗,只是时不时扭头避开洞口飘出来的味道。 林东升抬手拨开挡路的藤蔓,沉声道:“都跟我进来,脚下踩稳,别乱摸乱碰洞里的东西。” 说完, 他弯腰率先走进石洞。 七个兄弟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赶紧跟上。 一进洞内,外头的风声鸟鸣瞬间被隔绝,四下安安静静,只剩一行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洞里比外头冷不少,阴冷的寒气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岩壁冰凉潮湿,头顶垂着细碎的石笋, 地面铺着一层干透的细土和枯草,看得出来,这里常年被收拾,绝不是普通野物乱窝。 往里走了十几米,视野突然开阔,一处宽敞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最里头避风的位置,堆着一个蓬松厚实的稻草窝,一看就是黄皮子休息的地方。 可当林东升的目光落在草窝周边时,脸上的期待没了。 预想中的千年人参、万年灵芝、名贵老药材、积攒百年的山货宝贝,连根毛都没有。 别说金银首饰、玉器古董了, 整个石洞空空荡荡,除了土和草,只剩草窝边乱糟糟堆着的一堆旧东西—— 大大小小肚兜,还有一堆褪色起球、边角磨烂的破裤衩,乱七八糟堆了一小堆。 偌大一个洞,就这一堆破烂贴身衣物。 死寂。 整个石室落针可闻。 七个儿子你看我、我看你,想笑又不敢笑。 老五嘴角疯狂抽搐,死死抿着嘴,肩膀忍不住轻轻发抖。 老六脑袋埋得低低的,脸颊憋得通红,使劲咬牙憋笑。 老七干脆盯着自己脚尖,浑身紧绷,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当场挨一顿训。 谁也没想到,老爹说的大机缘,居然是一堆裤衩、肚兜。 而此刻的林东升,火气已经从脚底直冲头顶,血压飙升了不知道多少码。 只有他拿捏别人,从来没被谁耍得这么彻底、这么窝囊。 结果这黄皮子,白嫖讨封,转头就翻脸画大饼,拿一堆破烂糊弄恩人,把他堂堂守山人林东升,当冤大头! 换谁谁不炸? 林东升盯着空荡荡的石室,就像盯着那只躲起来装死的黄仙: “真行,你特么是真有能耐。” “几百年修行,修出一身耍赖皮的本事,我算是开眼了。” “我好心给你铺路。” “你倒好,用完我就翻脸,转头拿一堆破烂糊弄人?” “许诺的压箱底呢?” “合着你几百年攒的宝贝,就是一堆穿烂的肚兜裤衩??” “天雷劈你五十年道行真是太仁慈了!” “依我说,就该直接劈烂你的老窝,劈得你修为尽废,” “让你知道什么叫知恩不报、忘恩负义!” “活了三百年,白长一身灵性,半点道义不讲。山野畜牲就是山野畜牲,修行再久,骨子里的鸡贼自私改不了!”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传出去我在整个小兴安岭都抬不起头!” 林东升身后七个儿子憋得浑身难受, 所有人弯腰低头、肩膀狂抖, 全憋得眼眶发红。 趁着林东升正全力输出的功夫, 几个兄弟压低声音小声唠嗑。 老三轻轻蹭了蹭老二身边: “二哥,我真第一次见爹这样。” “平时发火直接动手,今儿硬生生憋出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被坑惨了?。” 老二强忍着笑意,轻轻点头: “那可不。爹最恨别人骗他,更何况是被一只黄皮子耍得团团转,换谁都得破防。” 老五憋得嗓子发痒,悄悄补了一句: “这黄皮子是真狗啊!” 老四:“爹这次是真遇上了老赖。” 几人小声交流, 林东升独自对着空气持续输出,硬生生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翻来覆去不带重样,斯文又犀利。 半个钟头后, 他骂得口干舌燥,怒火宣泄大半,最后冷着脸沉声一喝: “回家!今天啥活都不干了!!” 转身迈步就走,背影沉冷,怒气半点没消。 七个儿子如蒙大赦,老实低头跟上,全程鸦雀无声。 没人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此刻的林东升正在气头上,谁多嘴一句,轻则狗血淋头挨一顿臭骂, 重则直接挨收拾,纯自找罪受。 …… 守在洞口的大黑, 之前被洞内味道压制得蔫蔫的, 一离开洞府范围,立马满血复活。 摇头摆尾、撒欢蹦跳,在前头跑来跑去, 时不时抬腿在树根、石头上撒尿留记号,到处占地盘。 林东升看着撒欢的狗,心里依旧堵得慌。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自己真是糊涂! 这黄皮子说到底,依旧是畜牲! 自己被白嫖,活该。 林东升牙关紧咬,心底暗自发狠: 黄皮子,你给老子等着! 今日这笔账,我林东升记下了!咱俩不共戴天,来日必有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