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储蓄所开始,周萍的心就一直提着,格外的纠结忐忑,甚至她脑海当中还不断联想着,万一提现出来的钱是假币,自己该不会被抓起来坐牢吧?
以及实话实说又会不会有人信?
但后来一切十分顺利,她顺利地办了一张存折,也顺利地存进了十块钱。
没敢把一百八十块钱都拿出来存。
毕竟一百八十块钱假钱跟十块钱假钱,在她看来应该还是有区别的,前者肯定更严重,所以只敢先拿一张试试。
等顺利拿到存了十块钱的存折,周萍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同时内心的兴奋和喜悦都快要溢出来了,给她办了存折的那个储蓄所员工,看得眼角直抽抽。
就存了十块钱。
至于兴奋成这样子吗?
而确定手里提现出来的钱没有任何问题后,周萍自然是很快脚步轻盈,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储蓄所,前往供销社。
然后花钱买了点不要票的江米条。
没办法,现如今她手里虽然有一百七十多块钱现金,但一张票都没有,所以那些需要票的东西,她是一样都买不了,只能买点不要票的江米条打牙祭。
买完正吃着呢,转头就看到张娟他们已经买了不少东西,而且手里拎着的很多东西,明显是需要票券才能买到。
故而忙走过去小声询问:
“小娟,你们哪来的本地票券?”
目前只有少数票券全国通用,比如说全国粮票之类,大部分票券都只能限定在本地,或者最多也就是本省使用。
所以理论讲,大家都是尽量在下乡前把要买的东西买齐了,然后带过来。
而不是带着票券到下乡的地方买。
除非下乡地方很近。
但昨晚她们聊过,没有本地人,都是从离这很远的地方过来插队的,所以周萍以为他们只是有些全国粮票可用。
可现在他们手里拎着的一些东西。
明显不是粮票能买到的。
“是我们拿全国粮票在那边跟人家换的,后来全国粮票不够还花了点钱,不过票券种类很少,根本没工业票,都是些比较普通寻常的票券,就在那!”
同样低声回答的同时,张娟还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西北方向,望过去可以清晰看到两个小年轻正站在供销社外面的西北角落,踮着脚来回张望。虽然没到光明正大当场叫卖的程度,但也确实没那么低调,可谓着实让周萍开了眼界。
反正她在家从没看过这么大胆的。
“他们这么光明正大吗?”
“可能有背景吧,我也是早上偷偷问了一下咱们知青院里的张队长,他跟我说的,张队长还说如果我们需要,明天可以偷偷带我们去本地黑市逛一逛。
他说村里土地太贫瘠,工分也不值钱,不想点棋外招根本就吃不饱饭。”
“是想拉我们一起下水吗?”
“可能有这个因素,但其实还有其他因素,具体的回去跟你细说,你先去那边换点票,把想要买的东西买好了。
我们在供销社外面等你……”
“那谢谢你们了!”
交流几句后,周萍没有拒绝,下一秒便兴冲冲地出了供销社,跑到那两个年轻人面前,小声地直接说自己没有票可以用作交换,能不能花钱购买票劵?
对此,那两个人当然没拒绝。
他们倒腾票券,自然不可能是指望用这些票券换更好的票券自己用,主要还是为了赚钱,用票券交换,他们回头也是要拿出去卖的,直接买自然无妨。
紧接着就是报价了。
确实没什么优质票券,也就是鸡蛋票,细粮票,粗粮票,此外还有香皂票和火柴票之类东西。就连刚从张娟他们那里换的全国粮票都没拿出来,显然全国粮票比较珍稀,他们不大舍得直接拿来卖钱,估计准备留着换取其他票券。
最后周萍也就花四块钱换了五斤细粮票,然后拿着细粮票转身去供销社。
花九毛钱,买了五斤大米。
没错,一斤细粮票是八毛钱,拿着细粮票买粮食,只要一毛八分钱一斤。
东西买好后,周萍就赶紧跟张娟他们汇合,一起回村,在回去的路上,张娟还详细地诉说起了她打听到的情况:
“村里情况比较复杂,土地贫瘠和工分价值低,并不是针对我们知青,村民同样是这样,知青吃不饱,需要想其他招,村民也是一样如此。正是因为大家都需要去黑市,所以在村里没必要太过于忌讳,只要不当外人面说就行了。
此外,张队长他们还跟村里面有一定合作关系,会花钱从村里面收购一些不允许私下买卖,只能低价卖给收购站的海鲜干货,然后通过邮包形式寄到家里面。家里人留一部分吃,再想办法把另一部分偷偷拿到黑市里卖掉,紧接着将卖来的钱,直接电汇给张队长他们。
算家里对他们下乡插队的补贴。
而不是买卖的收益!
村里能赚到点钱,张队长他们这些知青也能赚到点钱去黑市买粮食吃。”
听到这,左边的刘悦突然道:
“所以,现在已经知情的我们是不是也得参与进来,必须得变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然恐怕就得受排挤之类了。
甚至说不定还会有性命危险。
你应该是最先被拉入伙,并且告知这些情况的,然后,现在跟我们说这些是你的任务吧,娟姐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是这么个意思!”
张娟立刻有些苦涩地摊了摊手,她也不想的,但奈何她今天早上跑去找张明询问怎么换到票券的时候,张明直接一股脑的把这些事情全部都告诉了她。
然后让她负责告知另外五个新人。
人生地不熟的,老知青又已经跟村民们抱团取暖,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她也不敢拒绝,而顺带把其他人一起拉下水,更是最为安全的操作了。
压根没想那么多的周萍,直到刘悦将情况点明才恍然大悟,然后与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一会后,再次看向了张娟。
张娟这次说话就直接多了:
“你们别这么看我,这事也不能怪我好吧,哪怕没有我,或者说我没有因为今天早上多嘴掺和进来。张队长,乃至村里面的村民村长,也肯定是要设法把我们拉下水的,不然他们怎么放心?
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