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已然领了密旨出京查案,赵景绪因永宁巷惨案正通宵达旦翻查卷宗,两人皆未在这支庞大的祈福车队之中。
太子的华丽车辇之内,萧慕渊端坐于主位。
他一身杏黄色四爪金龙常服,面容清贵俊朗,眉目间透着储君特有的沉稳端方。
此时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中的一枚暖玉佩,心中微起波澜。
自打那日收到她要嫁人,是位女子后,他已动用东宫暗线彻查清楚。
那位在信中与他相谈甚欢、字字珠玑、见解惊世骇俗的笔友竹君。
竟然就是礼部尚书府,那位传闻中粗鄙无状的二姑娘乔竹珺。
今日,便是他第一次真正要见到这位,通信两个月有余的心动之人。
坐在车辇中,萧慕渊眼底隐隐泛着几分期待。
但他神色依旧冷峻持重,并未忘记此行的首要目的,是为在深宫中沉疴难愈的皇祖母祈福求安。
马车行出城门,沿着平整的官道一路向北。
车厢内,乔竹珺依旧枕着手臂蜷在软榻上睡得香甜。
云舒守在一旁,挑开车帘一角往外瞧了瞧,正好瞧见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顾慕安,目光寸步不离地望着自家姑娘的马车。
再往后侧一瞧,银盔铁甲的裴小将军正扯着缰绳,眼巴巴地探着脑袋往这边瞅。
而在马车另一侧的官道斜后方,六王爷萧慕宸单人匹马,脸色惨白,亦是不声不响地坠在后头,视线死死锁在车窗处。
云舒见状,眼珠子微微一转,心领神会地抿嘴轻笑。
她轻手轻脚地伸出手,将厚重的遮风锦帘挽起,用精致的赤金玉钩将轻薄透气的薄纱软帘固定在窗边两侧。
微风顺着窗棂徐徐袭来,轻轻吹动了软榻上少女额前细碎的发丝。
车窗半开,里头那如画一般的景象顿时若隐若现地落入了几人眼中。
她身着一身素净清雅的藕色绣莲纹薄裙,墨发散落如瀑,双眸微合,睫毛浓密纤长,朱唇不点而红。
整个人宛若自瑶池误入凡尘的仙子,正神态娇憨舒适地补着清晨的浅眠。
萧慕宸策马隔着数步之遥朝车窗内看来,呼吸瞬间一窒。
看着少女那毫无防备,恬静绝美的睡颜,他的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得发疼发酸。
这是他曾亲手推开,肆意践踏过的姑娘,本该属于他,如今却连多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裴恒自然也看到了,少年将军常年在军营糙汉堆里打滚。
何时见过这般仙灵娇软的睡美人,呼吸蓦地一紧,耳根子腾地一下烧成了赤红。
手里的缰绳被他捏得死紧,一双清澈透亮的虎目瞪得圆圆的,生怕惊醒了车内的人儿。
顾慕安骑在白马上,眼底自始至终只有那一抹柔和娇媚的侧影。
他指腹轻轻擦过袖口暗袋中藏着的紫檀木盒,嘴角噙着一抹极尽温柔的笑意,胸腔里满是幸福与珍视。
从京城前往大护国寺足足需要两个多时辰的路程。
顾慕安、裴恒与萧慕宸三人,便这般各怀心思,极有默契地守在车驾不远不近之处。
宛若三柄沉默挺拔的护卫标枪,一路护送着前行。
日头渐渐爬上了官道上方的高空,官道两侧青山连绵,翠竹环绕。
中途经过官设的一处大型皇家驿站,长公主传下懿旨,让车队稍停两刻钟。
供随行的命妇与千金们下车歇歇腿脚,略作休整与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