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城西一座雅致清幽的宅院里,都察院御史府的书斋内还亮着一豆油灯。
陆怀瑾身着素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正站在窗前静静凝视着博古架上的一些物品。
这些东西有些是茶盏,有些是瓷碗,还有一些是她穿过留在这里的衣服。
全部被整齐的放在这博古架上,他想她时,便看一看。
当初他实在太过思念她,便请大哥大嫂带着小丫头来府上住上一些时日。
两年前的她还是被一家人宠着,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那时候她像一只初入繁华之地的灵动小鹿,清澈纯粹,甜甜地跟在他身后唤他小叔。
她在陆府小住了小半年,是他二十四年枯燥乏味的人生里,唯一照进来的一束暖光。
直到后来她在街头被乔楷意外认回,成了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嫡女。
陆怀瑾抬手抚上冰凉的瓷壁,深邃内敛的眸中翻涌着极度克制的隐忍与痛楚。
她以为他只把她当晚辈,却不知他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是如何逼着自己压下那份离经叛道的疯狂念头。
今日玲珑茶楼的事情,乔家沈氏发难,最终被赶出京城的事情,他也都知道了。
都怪他,没有好好保护她,让她在那深宅中,被那沈氏和乔知微生生打压,磋磨了整整两年。
他也怪乔楷父子看不清,更怪他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乔家人都会善待她。
从未想过给她派个贴心人在她身边伺候着,至少不至于被人欺负。
他总觉得,她归家了,他这个小叔也该退下去了,如果派人,或安排眼线进乔家。
是对乔家不尊重,他也忘了他的念念就是那么乖,总是报喜不报忧。
云舒两个丫头也是对她言听计从,她说好,他就信了。
他就不该如此君子守礼。
“念念,两年,小叔最多再给你两年时间,一定要将你娶回来好好呵护照顾。”
陆怀瑾拿起她的衣裳,低声轻叹。
待他在都察院彻底站稳脚跟,待他扫清前路的所有阻碍,纵然背负天下骂名,他也绝不会再放手。
大理寺少卿府内,赵景绪刚刚从大理寺衙署归家不久,眼底带着办案熬夜留下的淡淡血丝。
他刚沐浴更衣完毕,穿着一身宽松的玄色便袍,坐在书案前翻看卷宗。
太常寺吴寺丞的长子惨死永宁巷一案,查了一下午,总算有了些眉目。
那死者生前仗着其父官职,在京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半月前还逼得一家平民之女投井自尽。
虽然死有余辜,但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当街将人头骨击凹毙命,凶手手段极其凶残狠辣,绝非寻常仇杀那般简单。
赵景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执笔在案卷上批注了几行端正遒劲的小楷。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深更半夜。
忽然,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将整座书斋照得惨白如昼。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沉闷狂暴的惊雷骤然在大地尽头炸裂开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与窗棂上,狂风大作。
赵景绪猛地从沉思中惊醒,手中的狼毫笔一顿,一滴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他起身推开雕花木窗,冷冽的夜风夹杂着潮湿冰凉的雨丝扑面而来。
苍穹之上雷蛇狂舞,闷雷一阵接着一阵,轰鸣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