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正月十四，下午。
橙子公司美术组。
林可欣和周雨正在赶图，橙子视频马上就要上线，组里排了班，元宵节当天得过来加班。组长前一天早上就跟她们说了：“你们俩明天过来，把视频封面还有分类图标再核对一遍。”
两个人就是实习生，领导安排加班，她们哪敢说半个不字。
周雨屏幕上放着视频网站的首页稿子，一版接着一版改。她干活慢，但是细心，每一处间距、颜色，来回调很多次。林可欣在旁边画分类图标，一共八个，刚画完一半。
下午四点多，小杨走了过来。
她走到林可欣工位边上，敲了敲桌子。
“可欣，周雨。”
林可欣抬起头。
“马总说，你们明天不用加班了。”
林可欣一下子愣了：“啊？”
“明天元宵，马总喊你们去她那边过节，朋友们聚一下。”小杨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上面写着地址，“你们是实习生，该歇就歇，明天过去一起聚一下。”
“那组长那边……”
“我已经跟你们组长打好招呼了。”
林可欣扭头看了一眼周雨，周雨也看向她，没吭声。
“马总的意思，正式员工该加班照常加班，你们是实习生。”说完，小杨就走了。
工位上，两个人安静坐了一会儿。
“明天去吗？”林可欣小声问。
周雨想了想，点了点头。
正月十五，上午。
林可欣和周雨打车，到了檀宫大门口。
车子停下，两个人下车站在门外。高高的围墙挡着，里面啥都看不见，路两边全是大树，安安静静的，偶尔才有车子开过。
林可欣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保安从保安亭探出头：“你们找谁？”
“找马总，马媛媛，是她喊我们过来的。”林可欣说。
“有预约吗？”
“有的，我们是橙子公司的，她秘书提前登记好了。”
保安翻了翻登记本，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聊了一分多钟才挂。
“你们稍微等一下，里面有人出来接。”
两个人就站在门口等着，林可欣左右张望，小声嘀咕：“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周雨没接话，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一直盯着面前这道高墙。
没等多久，小杨从里面走了出来。
“可欣，周雨，这边走。”
俩人跟着小杨往里走，进门就是一条很长的林荫路，两边全是树，走了好几分钟，才看见那栋别墅。灰白色外墙，坡屋顶，院子特别宽敞，中间长着一棵很大的香樟树。
林可欣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
“我的天，这房子也太大了。”
周雨也站住了，安安静静看着房子，一句话没说。
小杨带着她们往院子门口走，沈楠刚好从单杠上下来，拿毛巾擦手上的汗。边上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刚练完。
“来了。”沈楠看向她们。
“楠姐。”林可欣打招呼，“你们在锻炼？”
“早上没事，活动一下。”沈楠说完看向小杨。
小杨开口：“楠姐，马总说了，今天元宵，你们有空也进屋坐会儿。”
沈楠直接摆了摆手：“不去了，我们得值班，就在外面盯着。”
边上那个女安保也跟着摇头：“我们就不进去了。”
另外两个男安保也跟着点头。
小杨也不多劝，带着林可欣和周雨进院子。
刚走到房子门口，林云舒就迎了出来。
她一眼看到林可欣，愣了一下，跟着就笑了。
“这不就是可欣吗？”
林可欣也愣住，仔细看了看，认出来了。
“阿姨！您还记得我？”
“怎么会忘！”林云舒伸手拉住她，上下打量，“三年前在电视台门口，你跟媛媛待在一块儿，我印象深着呢。一转眼快三年，长大了呢。”
“阿姨记性真好。”
“那肯定。”林云舒笑得很开心，“那时候你们几个小姑娘在门口叽叽喳喳的，我记到现在。你妈妈以前还去过我们超市，记得不？”
林可欣有点懵：“我妈去过您的超市？”
“去过，那年冬天，她去长沙办事，顺道过来找我聊天，说了好久，还聊你们比赛的事，她说你在学校学计算机，天天对着电脑。”林云舒慢慢说着，“我俩当时留了电话，偶尔会通一通，这两年事情多，联系少了。”
林可欣听着，眼睛有点发热。
“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她这个人就这样，什么事都不爱往外说。”林云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妈现在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
说完，林云舒转头看向旁边的周雨。
“这位小姑娘是？”
“阿姨您好，我叫周雨，可欣的室友。”
“哦，周雨。”林云舒看了看她，“看着小小的，挺机灵，快进来坐。”
周雨点了点头，跟在后面往里走。
客厅里面，林云舒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热茶。马天雄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唐婉莹靠在沙发边上端着咖啡，冲她们笑了笑：“来啦。”
陈思雨坐在餐桌另一边，面前摊着一堆资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写东西。
林可欣拉着周雨坐到沙发上，周雨坐得笔直，两只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
林云舒挨着林可欣坐下，接着聊天。
“那时候你跟媛媛在一起，我就觉得你性子实在。媛媛话不多，心里什么都清楚。”
林可欣有点不好意思：“媛媛那时候就很厉害，唱歌好听，遇事也冷静，跟别人不一样。”
“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
檀宫这套房子配了住家保姆，夫妻两人去年腊月二十三就被马媛媛叫过来过年，到今天元宵，已经住了差不多一个月了。
马天雄和林云舒两口子，一辈子都是自己干活忙惯的，开超市起早贪黑，做饭收拾全靠自己动手。就算住进这么大的别墅，有保姆帮忙，他们还是浑身不自在。
林云舒本来打算自己下厨，做一桌湖南菜招待两个小姑娘。她刚进厨房准备洗菜切肉，保姆阿姨直接上前接手，择菜、处理食材全都揽过去。
林云舒站在边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一个劲跟保姆客气：“我来吧我来吧，今天过节，我自己弄就行。”
保姆只是笑着让她休息，不肯把活交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