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把手指伸进水里，稻种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在水面下方缓慢地下沉。她咯咯笑起来，缺了门牙的豁口在油灯光线下亮了一下。“它们又来了！它们又来了！”
姜暮烟蹲在田埂上，把手掌从水面上收回来，站起来。
她沿着梯田的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稻种在水面下方的分布均匀度，然后走到第二级梯田的进水口旁边。
水从第一级梯田末端流入第二级梯田，在第二级梯田的浅水中形成了一道细小的波纹。
她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第二级梯田的水面，确认了水位稳定在一掌深之后，站起来。
她沿着梯田的边缘走回第一级梯田的田埂上，在那片稻种沉下去的水面旁边蹲下来。
“水稻的根系比麦子更浅。梯田的水面稳定在一掌深，根系不会缺氧。等水稻长出来之后，梯田里可以养鸭子。鸭子在稻田里吃虫，吃杂草，排泄物给水稻提供肥料。水稻长高之后，田埂上的杂草也可以割下来喂鱼。”
小姑娘蹲在田埂上，把手指从水里抽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站起来。“那我可以养鸭子吗？”
“可以。等水稻长出来之后，给你分一只鸭子。你负责喂它，它负责吃虫。”
小姑娘把手举起来，在空中挥了两下，然后朝营地方向跑了过去。她跑到矮桌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朝梯田水面上沉下去的稻种看了一眼，然后走进通道深处。
那天下午，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打开，翻到节点列表页，确认了所有节点状态稳定，然后翻到地下水库的数据页。
地下水库的水位稳定在七成左右，补水速度和出水速度的差值在正常范围内。
她把屏幕关掉，放回旧袋里，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铁丝网那扇小门前面停住。
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但东南方向的冻原表面在油灯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反光。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矮桌旁边，蹲下来，把土和灰面前的水盆添满。
土低下头喝水，灰在它旁边也低下头开始喝。
梯田水面上，稻种在水面下方缓慢地下沉，在水底土层表面形成了一道细密的颗粒层。
鱼苗在稻种上方游动，鲫鱼的背鳍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小的波纹，鲤鱼的尾巴在水面下方摆动了一下，草鱼贴着梯田底部的土层缓慢地游动。
那天晚上，粥煮好之后，排队的人比之前更长了。赵铁排在队伍中段，端着碗，按顺序盛粥。
盛完之后他把碗沿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把勺底的粥汤抖回锅里，然后端着碗走到墙根下蹲下来。
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打开，翻到节点列表页，确认了所有节点状态稳定，然后关掉屏幕，放回旧袋里。
她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铁丝网那扇小门前面停住。
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但东南方向的冻原表面在油灯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反光。
周平蹲在工具棚旁边的墙根下，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
他把空碗搁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走到锅旁边，把碗搁在灶台边沿那摞空碗的最上面。
他转身走回墙根下的时候，经过姜暮烟蹲着的位置，脚步慢了半拍。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水稻种下去了？”
“种了。第一级梯田里撒了稻种。等它长出来之后，梯田里可以养鸭子。鸭子在稻田里吃虫，吃杂草，排泄物给水稻提供肥料。”
周平蹲下来，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他侧过头朝梯田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芳和陈安已经蹲在工具棚旁边了，各自端着碗，低头喝粥。“那水稻的种子从哪里来的？”
“之前在废土维度收的。耐寒品种。在废土维度的冰期里能存活，在这边的温度下长得更快。”
周平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搁在地面上，撑着身体站起来。
他侧过头朝工具棚旁边的空地上看了一眼，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蹲下来。
通道口那盏大灯依然稳定地亮着，光线在冻原的暗色中铺开一圈暖色的光晕。
那天深夜，姜暮烟在通道尽头靠着墙壁坐着。
那盏大灯的光线从通道口渗进来，在墙面上铺开一层暖色的光晕。
她合着眼，听着通道外的空地上那些零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