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不慢,力量更是骇人。
若真被他抱实,别说女子,寻常壮汉都得被当场摔断骨头。
可萧清棠根本没打算和他拼力。
就在对方扑到近前的一瞬,她足尖一点,身形竟如惊鸿般斜掠而出。
快。
快得像是一抹被风吹开的红影。
那蛮将双臂抓了个空,脚下重心一时未收,刚要扭身,萧清棠已经从他右侧闪过,剑锋未出,只以剑背“啪”地一声,精准抽在他右腕腕骨上。
那声音极脆。
蛮将闷哼一声,右手竟瞬间一麻,半条胳膊都跟着滞了一下。
还未等他彻底回神,萧清棠第二步已经到了。
她身子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他肘下掠过,剑背再翻,狠狠拍在他左腿膝弯。
“啪!”
又是一声。
这一下比方才更狠。
那蛮将只觉膝后一麻,整条腿像被瞬间抽空了力气,身体猛地一晃,差点当场跪下。
北蛮使团那边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个看着纤细的大宁公主,竟不是花架子,而是真正的高手。
蛮将怒吼一声,脸上横肉都在抖,彻底被激出了凶性。他不再想擒,而是猛地抡拳,带着风声朝萧清棠面门砸去。
这一拳若真砸实,怕是石头都能崩出坑来。
群臣中有人已忍不住失声。
可萧清棠不退反进。
她脚下步法极轻,整个人像贴着那拳风滑过,鬓边碎发甚至都被拳风带起。就在错身而过的一刹那,她手中长剑翻腕,剑背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拍在那蛮将另一只手腕死穴处。
“咔。”
那不是骨断之声,却比骨断更让人头皮发麻。
蛮将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拳头还没砸下去,便先散了力。
三个回合。
从对方扑上来到此刻,不过短短三招。
萧清棠全程未与他硬拼一丝蛮力,只凭身法、步法与对关节死穴极其狠准的掌控,便把这铁塔般的蛮将打得重心尽失、双臂发麻、膝下发软。
紧接着,她再进一步。
这一步极稳。
手中长剑不再用背,而是剑锋一转,寒光骤现。
她抬膝一顶,对方那条本就已被拍麻的腿彻底失去支撑,整个人轰然一声,单膝砸在青砖上。
“咚!”
那一跪,声音闷得像砸在所有人心口。
北蛮第一勇士,方才还把两名大宁武将打得吐血退下的铁塔汉子,竟被一个大宁公主,硬生生打跪在太和殿前。
还没完。
在他跪下的下一瞬,萧清棠手中长剑已稳稳送至。
剑锋如霜,正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再进一点,便能当场见血。
蛮将整个人僵住了。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萧清棠,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输,更不敢相信输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可他不敢再动。
因为只要一动,那剑便真会割开他的喉咙。
广场上,死一般安静。
北蛮使团的脸色在这一刻全都变了。方才还起哄大笑的人,此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拓跋烈更是眼角猛跳,脸皮绷得死紧。
大宁群臣则先是一静,下一瞬,像是压了许久的那股气终于彻底炸开。
“好!”
“好剑!”
“二殿下神威!”
喝彩声轰然而起。
连方才那些主和派里最会装死的几个人,此刻都不敢露出半点别的神色,只能跟着惊骇地望向场中。
萧清棠却并未因满场喝彩而有半点松动。
她站得极稳,红黑武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额角连汗都没有一滴。只是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刚才不是很能叫么?”
她微微俯身,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使团席位都听得清楚。
“现在,给本宫继续叫。”
那蛮将喉结滚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剑锋就在咽喉前。
因为他知道,这位大宁公主不是吓他。
她真敢杀。
老皇帝看着场中这一幕,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郁怒,终于缓缓散开,眼底更是第一次真正露出不加遮掩的赞色。
沈廷山重新坐了回去,手掌从案边收回,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却最终化成了极深的认可。
萧明玥眸中光芒微动,袖中的手也跟着微微松开。
萧云昭则低低笑了一声,像是早料到萧清棠会这样出手,又像是在笑北蛮使团终于也尝到了被当众按头的滋味。
而沈砚,直到这一刻才终于重新拿起酒盏。
他望着场中的萧清棠,唇角一点点勾起。
这才是她。
不是被谁护在身后的花,也不是拿来联姻摆设的公主。
是大宁的剑。
是真能在国威被践踏时,自己站出来,把对方钉在地上的剑。
场中喝彩声仍未停歇。
萧清棠却只是持剑而立,剑锋不移,目光冷冷扫向拓跋烈。
“国相。”
“你们北蛮不是想见真章么?”
“现在看见了么?”
拓跋烈脸色难看到极点,却只能缓缓起身,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二公主殿下……武艺高绝。”
“我北蛮勇士一时酒后失态,多有得罪。”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可他说了,便等于认输。
萧清棠这才缓缓收剑。
剑锋离喉的一瞬,那蛮将像终于从鬼门关前被拽回来,猛地大喘了一口气,额角竟已见汗。
可他仍旧跪着。
不是不想起。
是那被剑背拍中的膝弯和手腕,到现在都还酸麻得厉害,一时间竟真起不来。
这一幕,落在满场人眼里,便更显羞辱。
北蛮第一勇士,被大宁二公主三招打跪,且跪得一时半会儿都起不了身。
今夜这一战,到这里,才算真正把大宁被踩下去的武威,连本带利地夺了回来。
老皇帝终于沉声开口。
“来人。”
“把这位北蛮勇士扶回去醒醒酒。”
“国宴之上,再有失仪者——”
他目光扫过使团众人,语气冷得像铁。
“朕便不当他是客了。”
拓跋烈心头一紧,忙低头称是。
几名北蛮随从这才赶紧上前,灰头土脸地去扶那蛮将。可那人腿脚发麻,刚被架起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又跪回去,惹得大宁这边不少武将都低低笑出了声。
这笑声,比方才北蛮的狂笑,更叫他们脸上发烫。
酒宴还在继续。
可谁都知道,今夜真正的胜负,已经定了。
沈砚能以奇术压外使,是大宁文锋;萧清棠能以三招打跪北蛮第一勇士,则是大宁武胆。
文武皆在,国威自立。
萧清棠转身回席时,红黑武袍的背影在宫灯下格外锋利。沿途群臣的目光几乎都追着她走,有震撼,有敬畏,也有许多难以言说的复杂。
只有她自己,神色仍旧平静,像只是做了一件再该做不过的事。
路过沈砚席前时,她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沈砚抬眸看她,举了举手中酒盏,眼里满是压不住的笑。
“殿下这三剑,值一坛好酒。”
萧清棠耳根微热,面上却仍冷着,只淡淡丢下一句。
“少贫。”
可她转身时,唇角终究还是轻轻扬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