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深处的那双眼睛大得毫无道理。
陈默悬浮在失重的黑暗里,仰头看着那两颗由代码和暗纹组成的巨大星体。没有风,没有声音。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战栗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爬。那感觉就像三维生物被强行按在二维图纸上,连血管里的流向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那根本不属于外星科技的范畴,那是牌局最底层的运转逻辑具象化产物。
陈默想骂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见过发牌员的化身,也感受过那把黑色左轮手枪的威压。但眼前这东西完全在另一个维度。它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只是纯粹的注视。那些流转的代码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卡牌背面的暗纹在生灭。
那双巨眼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在陈默身上停留了半秒。
紧接着,巨眼如同断电的全息投影,在星空深处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两下,直接熄灭。
威压瞬间解除。
陈默大口喘着气,干哑的喉咙里挤出几声剧烈的咳嗽。他知道那绝对和发牌员脱不了干系。这帮高维生物总喜欢在人快死的时候跑出来刷存在感。
眼前深邃的星空开始扭曲。
太空港的金属残骸、下方的悬浮舞台、甚至那颗巨大的恒星,全部在这个瞬间失去了原本的物理形态。它们像老旧电视机上的雪花噪点,成片成片地剥落。宏大的科幻场景化作无数细小的像素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溃散。那些足以撕裂星舰的引力风暴和高温热浪,在像素化的过程中被彻底抹除。
“这破地方终于要塌了。”赵有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陈默低头看去。赵有为那件破烂的格子衫正在快速虚化,双腿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数据流。这位资深摸鱼大师倒是显得很平静。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领口,虽然那里只剩下一圈焦黑的布条。
“老赵,你这算不算工伤?”陈默扯着嘴角喊了一声。
“算个屁。”赵有为翻了个白眼,“没打卡就不算加班,没死就不算工伤。这笔账我记下了,回头得找发牌员那个混蛋报销保温杯。”
赵有为朝陈默点了点头。两人不需要多说什么废话,能在这种见鬼的副本里活下来,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默契。
“结算空间见。”赵有为摆了摆手。
下一秒,白色的传送光芒将赵有为彻底包裹。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崩溃的像素碎片中。
陈默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侧。
一团荧光绿色的果冻正悬浮在他旁边。咕噜的体积比刚出场时小了一大圈,表面还带着高温灼烧留下的焦痕,但它显得十分兴奋。这只外星生物在失重环境下疯狂弹跳,发出连串清脆的“啵啵”声。
它知道要分开了。
咕噜蹦到陈默正前方,软乎乎的身体猛地拉长、扭曲。它在半空中努力把自己折叠成一个形状。
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陈默愣了一下,正准备嘲笑这外星果冻还会地球人的土味比心。
但咕噜的动作没有停。它维持着爱心的形状,身体的颜色开始剧烈变化,从荧光绿变成了鲜艳的粉红,最后定格在一种纯粹的深红色上。然后它把爱心的底部拉尖,顶部变得更加圆润。
那是一个红桃的轮廓。
这小东西在模仿红桃扑克牌的图案。它在之前的赛段里,亲眼看着陈默用红桃卡牌召唤出分身,又用红桃卡牌撑起渐变色护盾。它不懂卡牌的规则,也不懂地球的扑克,它只是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复制了它见过最多次、也最让它感到安全的那个图案。
“啵!”
咕噜在半空中弹了一下,声音里没有半点面对未知的恐惧,只有纯粹的兴奋和崇拜。
白色的传送光芒从虚空中降下,精准地罩住了这团红色的果冻。外星观众本来不属于卡牌师的结算体系,但系统显然把它判定为了某种通关附属物,直接送往了安全区。
咕噜在光柱里疯狂扭动着身体,冲着陈默挥舞那两根细小的粘液触手。
陈默看着光芒消失的地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他隔着焦黑的卫衣布料,摸了摸贴身存放的那张白卡。卡牌表面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