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的脚步只迈出去两下,第三步就停在了半空中。
夜风毫无预兆地停了。
头顶那片被强行扭曲的星图,不再只是偏转。那些原本安分守己的星辰,竟然齐刷刷地拉出一道道刺目的银线。千百道银线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直挺挺地朝着中州的地脉扎了下来。
“没完没了是吧。”
苏尘把悬在半空的左脚收回来,在右边裤腿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他最烦这种死缠烂打的做派。大晚上不让人睡觉,非要隔着几个维度来查户口。
空气变得比胶水还要稠。
沐幽月刚才还跟在苏尘身后,这会儿双膝一软,直接砸在满是碎石的烂泥地上。膝盖骨磕出清脆的断裂声。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双手死死抠住地皮,浑身的魔纹被一股自上而下的恐怖威压生生摁回了皮肉深处。
这根本不是冲着魔族来的。
这是天道榜单在强行抽调中州的气运。
三百里外。
落日平原的边缘。
姬明月还站在那片空地上。她手里捏着刚才那道灰色残像留下的灰尘,仰起头。
平原上的野草在几息之间枯黄发灰,连带着地底的灵脉都在发出哀鸣。所有的生机和灵气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倒抽上天,汇聚向天道碑废墟的中心。
姬明月的赤瞳里倒映出漫天金光。
那不是普通的异象。
在极高极远的天幕顶端,那个常年空悬、连天枢圣主都不配染指的榜单第一席位,正在疯狂跳动。
废殿出口。
顾长歌扶着缺了一半的门框,手指抠进烂木头里,拔出一手木刺。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天道榜单本体已经被毁了,但榜单背后的意志不甘心。它在用整个中州的底蕴做墨水,非要把那个拔走匿天碑胚的人给写出来。
一个个金色的偏旁部首,在漆黑的夜幕上若隐若现。
横。
竖。
撇。
笔画极其生涩,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巨人在用钝刀子刻石头。每多写出一笔,中州大地的震颤就加剧一分。
落马坡的泥潭里。
雷崇山带着伐天盟残存的几十个执事,像一群被抽掉脊梁骨的鹌鹑,脸贴着泥水趴在地上。
“要出名字了......”
雷崇山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破音。
中州三万年来,没人见过空白第一被填满。今天只要这个名字挂在天上,整个修仙界的认知框架就会被彻底砸碎。所有人都在等,甚至有人已经把手心翻向上,摆出了最虔诚的朝圣姿态。
苏尘站在暗道出口的阴影里,看着天上那几笔乱七八糟的金光。
他摸了摸裤兜里那个装石头的储物袋。
跑是肯定能跑。这破榜单就算把中州抽干了,也未必能困住大成至尊骨。
但问题是,这名字要是真让它瞎猫碰死耗子拼凑出来,哪怕只写对一半,以后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今天被天道挂个名,明天太玄帝宗的山门外就能排起十万人的长队。后天那些上界的闲散仙王估计就得组团下界来找他喝茶。
还躺平个屁。
苏尘叹了口气。把那把破烂的竹扫帚夹在左边腋下,腾出右手,重新探进储物袋。
冰凉粗糙的触感贴上掌心。
他把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匿天碑胚掏了出来。
碑体上的黑色纹路已经暗淡下去,装死装得十分彻底。
苏尘没跟它客气。
大成至尊骨的纯阳气血顺着手腕血管,毫无保留地灌进黑石头里。
“呲——”
空气里爆出一声烙铁烫熟肉的动静。
黑碑表面猛地炸开一层粘稠的黑雾。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欺蔽天机的防火墙,现在被纯阳气血强行催动,直接进入了超载状态。
苏尘脚下踩稳,抬起头,对准天上那个正在艰难拼凑的金色名字。
“写名没有。”
他抡起右臂。
“闭嘴可以。”
手里的黑碑被他当成板砖,隔着虚空狠狠往上一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