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那句“别再让她替我选”,像一根针,扎穿了玉嬷嬷最后的执念。
她跪在朱雀门前,浑身发抖,眼睛却只看着端王。
这个孩子,是她一手抱大的。
她曾经真心盼他活,也真心盼他好。可太多年过去,那份盼望被怨恨、恐惧和不甘一层层裹住,最后变成了药碗、旧怨和逼他去争的枷锁。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听见他真正想要什么。
他不要储位。
不要别人用血替他铺路。
也不要她再替他选。
玉嬷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地上。
“殿下,老奴错了。”
皇后冷冷看着她:“玉嬷嬷,你最好想清楚。回春引只有本宫知道在哪里。”
玉嬷嬷抬头看她。
那一眼里,竟不再有从前的疯执。
“娘娘,您也骗了我很多年。”
皇后的眼神沉了沉。
“先太子妃说玉错了,我不肯信。青萝改了话,我信了。皇后娘娘藏着青萝,又看着我一步步错下去,您也不拦。”
玉嬷嬷声音越来越哑。
“因为我错得越深,端王殿下就越像一把能扎人的刀。”
她忽然笑了。
“可刀也会疼。”
沈照棠看着她,心里没有原谅,却也没有打断。
有些人的悔来得太晚,晚到补不了死去的人,也洗不掉做过的恶。
可若这份悔还能救一个活人,就不能浪费。
玉嬷嬷忽然从发髻里拔下一支灰白簪子。
禁军立刻上前。
秦槐却一把拦住:“等等。”
玉嬷嬷把簪子折断。
簪心竟是空的。
里面滚出一粒蜡封小丸。
皇后脸色骤变。
“你竟还藏了一份?”
玉嬷嬷看着她,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报复的快意。
“娘娘留后手,老奴也留。”
“我知道您不会真把殿下的命完全交给我。可我也不会把殿下的命完全交给您。”
秦槐接过蜡丸,先闻,再刮下一点试在银针上,脸色一喜。
“是回春引!”
端王妃哭出声:“快救他!”
玉嬷嬷却忽然按住秦槐的手。
“只这一粒,不够。”
众人脸色又变。
“还缺什么?”秦槐问。
玉嬷嬷看向端王唇边的黑血:“缺一味引血的药。殿下这些年喝的是慢毒,药已经入骨。回春引能吊命,却引不出毒根。必须有人以同源药血做引。”
秦槐听懂了,脸色一变。
“同源药血?”
玉嬷嬷点头:“这些年给殿下试药的人,只有我。”
端王妃瞪大眼睛。
玉嬷嬷把蜡丸塞进秦槐手里,然后忽然从地上捡起那枚被闻既白打落的急毒细针。
沈照棠反应过来:“拦住她!”
可玉嬷嬷已经把细针刺入自己腕脉。
黑血瞬间沿着针口涌出。
她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按住伤口,不让禁军靠近。
“用我的血。”
秦槐脸色惨白:“你会死。”
玉嬷嬷看着端王,轻声道:“我早该死了。”
这句话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
她终于不再说自己是为端王好。
她只把手腕伸出去。
秦槐咬牙取血,混入回春引,又以银针封住端王几处要穴。端王喉间发出一声痛苦低喘,黑血从唇边涌得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