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角端了温水过来要给她换药,她摆了摆手。
她坐在榻上把那瓶药攥了好一会儿才塞进枕头底下,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软垫上,望着头顶被烛火照得昏黄的帐顶出了半天神。她拿纱巾重新蒙了脸,隔着那层薄纱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儿平平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她哥问那句话的时候她听出了底下的失望,他走了之后她用指腹在腰腹处按了按,什么也按不出来。
殿外传来更漏的滴答声,她把头侧向枕头的方向,看着那只被烛火映出一小截轮廓的瓷瓶,慢慢把眼睛闭上了。
国师的轮椅被管家推着出了林妃的殿门之后沿着回廊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
管家推着轮椅经过岔路口的时候往左拐了两步,又被国师抬了一下手叫停了。
他坐在轮椅上看了一眼左边那条回廊尽头的方向,那边是偏院的方向,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只剩转角处一盏还亮着,光晕浅浅的一小圈裹着墙根下那丛冬青。
“过去看看。“他说了一句。
管家没有多问,推着他拐进了那条回廊。
偏院的门关着,院墙里面那棵枇杷树的树冠探出院墙来一截,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国师的轮椅停在距离院门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就没有再往前推了。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来一线暖黄的烛光。
他看了大约五六息,脸上的表情在灯笼光底下看不太清,唇线微微抿着,下颌的弧线绷得紧了些。他伸手抬了一下,管家便把轮椅转了方向,沿着来路退了回去。
轮椅在青砖地面上碾过时发出均匀的咕噜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瑶瑶本来已经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就在轮椅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进来的那一瞬间,她的小身子忽然绷了一下,猛地睁开眼。
她没有坐起来,就那么趴在枕头上侧着耳朵听。那咕噜声从院墙外面由近到远滑过去,像一条蛇贴着地面游走,鳞片刮过碎石时发出的细响。她没有听过这种声音,可那种声音落在她的耳朵里让她后颈的细毛都竖了起来。
陆华正坐在床边把白天收进来的衣裳叠好,抬头看见瑶瑶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外。“怎么了?“她伸手摸了摸瑶瑶的后背,发现女儿的后背绷着,小肩膀微微耸起来。
瑶瑶没有转头看她,心念像一根拉紧了的线穿过来落在陆华耳边:“娘,外面有人。那个人停在咱们门口没进来,待了一会儿又走了。是国师。他身上裹着一层灰扑扑的东西,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闻到那个味道了,跟以前在国师府牢房里闻到的霉味一模一样。“
陆华叠衣裳的手停住了。她把那件叠了一半的小褂放在膝上,站起来走到窗边。0窗纸外面什么都看不见,院子里的枇杷树在月光底下安静地立着,院门关得好好的,铜锁挂在门闩上反着一点微光。
她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夜风穿过枇杷树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方才那阵咕噜声已经完全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转身走回床边把瑶瑶抱起来搂进怀里。瑶瑶的身体还在微微发僵,像一只竖起毛的小猫趴在主人的臂弯里。陆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拍了好一会儿那层僵才慢慢化开了。
“娘明日让人去打探一下。“她低头在瑶瑶的发顶亲了一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