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的闲书不少,有几本我还想再找来。”他望着她笑,“怎么,忽然觉得雇错了人?”
“那几本叫什么?赶集时卖旧书的常来,我替你留意。”她想起自己往日收摊,见他还坐在柜边,便又抱着菜目去找人,忍不住笑了,“难怪你今日非要出来。留在铺里,我怕是还得拉着你说藕夹。”
“明日下午我不叫人来催你。晚饭留着,回来吃。”
周衡听了,反倒停住脚:“这话说得,我又不是头一回出门做事。”
陆穗和有些窘:“我知道。你以前去针线铺,也没饿着。”
“我是想再接些账活。”他没有再逗她,“春生的账我熟,闲的时候也有,手如今写慢些,倒还做得来。今日到这条街,本来就想问问有没有合适的,碰巧他也正发愁。”
她点点头,却听见他接着道:“不过我不是叫你陪我出来等着的。本来说出来走走,进门又耽搁这么久,你脚还酸不酸?”
“酸。在谢家站了一日,方才坐下就不想起来。”
这回她没逞强,朝前头檐下的一条空凳扬了扬下巴。凳子是卖竹器的摊主放的,两人借坐一会儿,摊主只叫他们别挡着后头的竹筐。
陆穗和把脚往裙下收了收,侧过身问他,那老妇后来有没有真跟着儿子进京。周衡想了片刻,摇头说忘了,只记得钦差还没说上话,先端起碗吃了。
“这书怕也是个饿着肚子的人写的。”
“下回寻一本齐整的,我念给你听。”
她应了,背靠着门板,终于肯把肩松下来。旁边竹筐被人拎走一只,空出的地方够她挪一挪,她却没动,仍贴着周衡的左肩坐。
周衡的手搁在膝上,她低头看见指侧沾着一小块墨,伸指擦了擦,没擦掉。他便翻过手来,将她那根沾了墨的指头也握住。
两人坐了好一会儿,陆穗和才说:“你方才一进门就同人说我是春生掌柜,我还等着听后半句呢。”
周衡转头看她:“哪半句?”
她不肯明说,偏过脸去看竹篮。周衡眼里的笑意慢慢深了,凑近了些,声音只够她听见。
“等下回去,我同他说,这位掌柜已经肯嫁给我了,就是日子还没定。”
“当着人家的面,不许这么说。”
“那你教我说哪句?”
陆穗和耳根发热,见摊主正背身招呼客人,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叫他回家吃饭。周衡还坐着,仰头看她,直到她伸手来拉,才笑着起身。
回到春生,灶上还留着一口热锅。陈桂婆把腌菜炒豆干盛进盘里,见陆穗和伸手,拿筷头挡了一下:“去洗手。刚出锅就抢,烫了又说我不拦你。”
豆干是素娘午前切好的薄片,用猪油煎到两面微黄,才下挤干切碎的腌菜。热油将腌菜的酸香一逼,陆穗和方才在外头还不觉得饿,这会儿盯着锅,连袖子都卷快了。
她端着饭坐下,先夹了一块。豆干边上煎出了焦香,咬开仍软,裹着腌菜的咸汁,嚼到最后还有一点酸脆。她舀了半勺盘底的汁拌进热饭,连吃两口,才说:“中午在谢家端了半天菜,轮到我吃,一坐下又有人叫。这顿你们谁也不许喊我。”
“家里还差你这双手?”陈桂婆把汤递给周衡,叫他碗放桌上喝,又往穗和碗里拨了些豆干。
周衡搁下汤碗,笑道:“早知道饿成这样,那本书留着明日讲。”
“不耽误,你讲你的。”陆穗和把凳子挪近他,“这回可别拿记不清哄我,我听得出。”
桃枝等他们坐定,才把一张纸递过来。方才有个郑娘子从谢家打听着来了,问三日后能不能请两个师傅,在春生摆两桌饭。
“我把新菜目拿给她看了,她说晌午两样都吃过,还要来当面挑。约的明日午后。”
陆穗和将纸展开,最下面另添了一行,是桃枝问了才记下的。
十二个人,要在铺里坐下吃。
陆穗和端饭碗的手停了停。两桌坐得下,午市的熟客又往哪里安顿?
“阿陶明日来了,先让她看这个。咱们那张纸才放了一个时辰,竟真有人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