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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现任共签

冻结申请被强制改写的那一刻,整座审查厅像是被人当胸砸了一锤。

高穹之上的光幕本来还是冰冷的蓝,转眼间一层层翻红,密密麻麻的规则链自母页深处抽出,像活过来的钢丝,直接缠上了“冻结”“封存”“延期核验”几个选项,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给。

最刺眼的,是中间那一行新弹出的判定。

——现任维护人已接入,冻结申请自动转入资格核定。争议主体必须现场续审,不得封卷。

空气一下沉了。

审查组里有人下意识站起身,椅脚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原本已经准备封存的旧卷刚刚收拢一半,负责归档的记录员手指还搭在卷宗边缘,脸色却已经白了。

他们想先把旧案压下去,把祁渡这个“现任维护人”的接入当作程序补件处理,可系统一句“现场续审”,等于当场掐断了他们所有缓冲。

祁渡接入了。

而且不是普通接入,是以现任维护人的身份,直接撞进了核定主场。

沈砺站在光幕下,眼底那点压了许久的冷意反而缓缓定住。他原本还想借影像争议拖一拖,把旧案里的几处断点逼出来,可系统自己把桌子掀了,给了他更狠的刀。

他没去碰那些还在循环播放的影像,只抬起头,声音像刀刮过铁面。

“我放弃影像争辩。”

满场一静。

沈砺盯着主审位,一字一句,“调祁渡接入回执。再调他的现任授权来源。现在。”

主审的脸色微沉:“沈砺,你没有——”

“他既然是现任维护人,那他的现任资格就不再是旁证,是主证。”沈砺直接截断,眸光凌厉得像要把那层公文腔剥下来,“你们既然不能封卷,就别装看不见。”

这一刀太直,审查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立刻接。

就在这时,宁含章往前一步,袖口垂落,掌心却攥得发白。

她今天本就是“借席”旁听,本来最忌讳多话。她一开口,甚至有人眼神都变了,像是在提醒她别把自己也拖下水。

可她还是开了口。

“我援引异议见证条款。”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稳得惊人,“既然现任资格进入主核,所有生成链必须同步公开。包括接入源、授权链、见证池调用记录和席位阈值透支记录。”

“宁含章,你现在的身份——”有人立刻想压。

“正因为有借席嫌疑,我才必须在场。”宁含章抬眸,目光冷得发亮,“不公开,你们怎么证明我只是借席,不是共犯?”

这句话一落,审查厅里连低声议论都没了。

她是在把自己往火里送。

可也正是这一送,系统沉默半息后,直接判定条款成立。高穹光幕上新的权限链一层层解开,原本被灰锁遮住的生成页开始回放。

第一段回放刚一弹出,祁渡的名字就让不少人心口一紧。

不是临时插入。

不是一次性的紧急占位。

那条记录像一根埋了十几年的针,被硬生生从肉里抽了出来——祁渡长期占用着一条灾备见证通道。

时间线一拉就是多年。

审查组里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不可能……”

可系统不会说谎。光幕上一页页调用记录自动展开,编号、阈值、触发条件、过审日志全都在。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条通道名义上挂在零号见证池下,是灾期紧急托管专用,可每一次通过审验时,调用的都不是零号池自己的过审阈值,而是——宁含章席位阈值。

宁含章的脸,在那一瞬间彻底白了。

她像是被谁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这些年为什么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阈值缺口,为什么明明没有参与某些主签核认,却总要补公证额度,为什么每一次补完,系统都会安静很长一段时间——

原来不是系统故障。

不是遗留漏洞。

是有人拿着她的席位阈值,在给另一个“现任”续命。

“够了。”审查组里终于有人沉声开口,想把风向拉回去,“现阶段只能说明席位存在滥用,先封定宁含章席位,祁渡接入——”

“席位滥用?”

沈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下一秒,他直接把一份清单甩上主核页。七道冻结善后损害卷宗同时弹开,像七块带血的石头,砸在所有人脸上。

“把话说清楚。”他盯着主审位,眼神几乎是逼杀,“这叫席位滥用,还是非法续权?”

光幕展开,七户记录一条条浮出。

赔付被冻结。

身份核定长期搁置。

遗体停留在归档链外,十几个月、几年,甚至更久。

每一条后面,都挂着一笔续签日志。

时间对上了。

每一次有人该得到赔付却没有得到,每一次该入土的人被挡在合法手续之外,每一次身份被无故拖延、被无限期悬置,对应的都是一次非法续权签发。

审查厅彻底安静了。

那不是抽象的程序瑕疵。

是人命,是家属,是一个个被系统拖死在缝里的活生生的人。

许栀站在后排,眼圈早就红了。她咬着牙,把早准备好的补件传了上去。

“家属退回申请记录,我这里也有。”

她的声音发颤,却一点都没退,“同一套模板,十几年里反复覆盖生效。每次退回理由都不一样,但底层格式、签发脉冲、驳回回路,是同一个母模板。”

光幕一闪,退回记录像雪片一样铺开。

一次、两次、三次……

那些本该被个案审理的申请,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进了同一套模板里。它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审查,只需要不断覆盖,就能让“拖着”变成“合法”。

罗停云也不再等。

他抬手调出一页旧版确立令附注,纸页边缘泛黄,还是老系统时代的格式。可越是旧,越叫人心里发寒。

“灾备见证池只能短时托管,不得代任。”

他念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砸在审查组头顶,“调用上限一旦跨灾期,必须由首名建立者注销母权,否则不得进入常态续权。”

这条附注一出,主审位那边几个人脸色直接变了。

因为系统母页上,最核心的那一栏,已经自己跳了出来。

母本资格持有人:沈崇舟。

状态:现任资格母本持续有效。

沈砺看见那一行字,眼底像有极深的东西骤然裂开。

他父亲沈崇舟,旧案的定罪人,母本资格居然还挂在系统里,甚至直到今天都没有注销。

那当年那份定罪文书,凭什么成立?

如果一个人已经被定罪、剥离、归卷,他怎么还会在母页上持续标注为现任资格母本?

沈砺盯着那行字,胸腔里的气息一寸寸发紧,半晌才抬头,声音低得吓人。

“如果我父亲旧案之后,系统还一直把他写作母本——”

他看着审查组,“那你们当年的定罪,依据是什么?”

没人答得出来。

不是不想答,是这一问直接把旧案最底层的地基掀开了。

宁含章站在原地,像是终于从那片混乱的回放里看清了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她的指尖轻轻发抖,神情却慢慢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