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没有给任何人缓冲的时间,直接提交申请。
“以法源预载、事故先签、责任链可疑为依据,申请冻结联运井现责任表最终归档效力。”
页面顿了一下。
法理条件,一条条亮起。
成立。
祁渡终于抬眼,语气第一次带出明显的压迫意味。
“那只是阈值事故样本演练,不等于真实死亡预写。”
“样本演练?”沈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他反手拉出一份更旧的索引,索引页边缘发黑,明显来自宁含章黑断前最后一次审查留痕。
“宁含章留下的审查索引。”沈砺盯着他,“里面写得很清楚,样本演练已落地签发。”
这份索引一出,场中几乎没人还能坐稳。
试演和正式治理之间,本来隔着一道谁都不能碰的线。可这份索引证明,那条线早就被人踩烂了。
程序试演,已经直接变成了正式签发。
那死掉的人,到底是事故里的死者,还是预案里的材料?
校验端一片狂闪。原本默认通过的状态开始大面积变更,越来越多的端口从“可核”改成了“存疑”。
这是祁渡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可系统的反噬来得也极快。
“异常提示:校验人沈砺与沈崇舟续任链高度重合,主体存在关联污染。”
“若污染认定成立,复核资格将被剥夺,联运井事故群转入缺席定责。”
声音一落,许栀脸色骤变。
这是最典型的一招——打不掉证据,就打掉提证的人。
一旦沈砺被判定污染,他今天撕开的所有口子都会被重新缝上,联运井会在他缺席的情况下被重新定责,而定责意味着归档,归档就是埋死。
“先审主体资格!”许栀厉声开口,直接把家属安置端推到主通道,“事故归档之前,善后线必须公开一件事——到底是谁在代表死者发言!”
她这一声逼得善后线被迫显形。
同一时刻,段焰把另一份更早的维护参数砸了上来。
“别只盯着续任链,看这个。”
那是一组联运井井控阈值维护参数,修改记录非常隐蔽,藏在多层例行维护之中。如果不是段焰一直顺着七层维护往回翻,根本不可能扒出来。
“事故前,井控阈值被远程下调过。”段焰咬着牙,“不是自然波动,是人工下压。”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证据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如果阈值被人为下调,联运井的事故就不只是被提前写进预案,而是被主动推向了某个更适合赔付、更适合替补、更适合续任的区间。
有人不光写了死人名单。
还在把活人往名单里推。
罗停云盯着参数编号,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是认出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
“这个源头……”他声音发涩,“和苍门案当年的七层维护签名同源。”
同源。
又是同源。
所有线在这一刻猛地收紧,像一张越勒越死的网,把联运井、苍门、北栈、沈崇舟、宁含章全捆在了一起。
沈砺缓缓抬头。
他原本追问的是,谁在续任。
但走到这一步,这个问题已经不够了。
“我改争点。”他看着祁渡,字字清晰,“我现在问的,不是谁在续任。”
“是——谁有权预先定义可死人数。”
全场一静。
这是比追责任更凶的一刀。
责任还是结果层面,定义可死人数,已经直指治理权本身。
祁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不是慌,是失控前极短的一瞬僵硬。
下一秒,他直接抬手。
“启动封场回收。”
“全复核端,踢出事故群。”
命令落下,整个事故群立刻开始塌缩。各端权限急速掉线,法屏边缘一层层向内收紧,像是无形的墙在挤压所有人的立足空间。只要封场令生效,这场复核就会被整体打包,连同证据、争点、主体资格,一起送进封闭回收。
许栀猛地起身:“他们急了!”
段焰一拳砸在接口台上,硬顶住下坠的通道:“最多撑十秒!”
罗停云已经开始抢存疑端备案:“给我留一条口子,哪怕只留一帧!”
沈砺没动。
他只是死死盯着中央那块死席续任界面。
封场令生效前最后两秒,界面忽然自己跳了。
不是外部接管,不是强制刷新,是最底层权限被某个更古老的法源唤醒,整张页面猛地翻转,宁含章的借壳身份重新上线。
那道身份印记幽蓝得近乎诡异。
她没有恢复发言权,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她只向全场,推送了一份刚刚生成的正式文件预览。
白底黑字,法印齐全。
标题一寸寸浮现出来。
死席总代述主持续任确认书。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停了。
沈砺目光落到签收人一栏,指节一点点捏紧,骨节都泛了白。
上面写着两个字——
沈砺。
而在文件最底部,那行原始签发源像是一把从坟里伸出来的刀,缓慢、冰冷、毫不留情地露出了名字。
沈崇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