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依旧会变成他沈砺自己,放弃了追责。
许栀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连家属都提前写好了。不是为了保护,是为了堵嘴。”
段焰还在拆日志,手指几乎快到只剩残影。过了十几秒,他猛地停住,抬头时眼里全是寒意。
“找到了。”
“什么?”
“这份受护协议的放行人,和补开校验席的第二见证人,是同一条链路。”
罗停云立刻问:“尾码是谁?”
段焰把链路尾端展开。那串码不是祁渡,不是宁含章镜像,不是任何一个他们熟悉的明面席位。尾码后面挂着一个沉得发黑的权限标识。
母版维护人工席。
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这几个字,比任何名字都让人背后发凉。因为它不属于临时操作员,也不属于事故善后,而是属于那群平日几乎不会出面、只在母版核心发生偏移时才会亲自触碰系统的人。
他们亲自下场了。
也就是说,这次不是有人借规则害人,而是规则的看守者,亲手把规则拧成了绞索。
大屏上,补开校验席倒计时开始跳动。
五分钟。
大厅里的风像一下凉透了。归档中心外围的透明墙壁后,无数观察窗先后亮起,像黑暗里睁开的一只只眼。维护层、善后端、临时责任核算席、外围审查组……全都在等。
等沈砺走进去。
也等他替所有人,把那个结局签完。
“不能入。”许栀第一个开口,语气很急,“一旦入席,席内日志优先级就会高于外部争议锁。哪怕宁含章钉了残钉,也只能拖,不能改。”
“可不入,他就直接被打成污染证源。”罗停云咬着牙,“到时候近亲代述启动,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抢席前公开——”
“公开不出去。”段焰冷冷打断,“母版维护人工席已经接管了校验链,我们现在往外扔什么,都会被压成待核废讯。”
话说到这里,连空气都像堵住了。
前进一步,是替父亲补完自愿续任。
退后一步,是被制度直接定义成污染源,让近亲代述替他签放弃追责。
路只剩两条。
两条都在吃人。
沈砺站在回声桥的淡光里,沉默了很久。
没人催他。
这种决定,别人替不了。
他眼前却忽然闪过了很多东西。父亲旧链里那句桥确认语,事故名单里那列“待回收未亡人”,许栀手上那份预填的放弃追责协议,还有宁含章在被封权后,依旧钉进来的那枚争议锁残钉。
所有人都在被逼退。
可只要还有人往前钉一寸,这局,就还没彻底封死。
他忽然抬头,看向倒计时。
“两分钟。”
“沈砺。”许栀声音发紧,“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把周围所有杂音都压了下去。
“入席。”
段焰猛地抬头:“你疯了?”
沈砺转过去看他,眼神冷得近乎锋利:“我入席,不是为了通过。”
几人一怔。
他一字一顿地说下去:“他们既然需要人工二次见证,那这个见证就不是无痕的。我要进去,把那个人逼出来,让他在席内留下确认痕迹。”
许栀脸色一变:“可只要你坐上去,权限就会先锁你——”
“所以我不能在席外跟他们打。”沈砺截住她的话,“席外,所有规则都在他们手里。席内,至少他们得亲自伸手。”
罗停云盯着他,几秒后,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也跟着变了:“你要用自己的候选身份,反钓第二见证。”
“对。”
段焰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他比谁都清楚,沈砺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进去,等于把自己放到刀口上。
可只有站到刀口上,才有机会看清是谁握着刀。
大屏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归档中心广播骤然切入全域。
“补开校验席,提前开始。”
“第二见证位,已到场签收。”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视线同时抬起,看向主屏中央缓缓展开的签收源界面。正常情况下,那里会显示签收人姓名、席位、责任链尾码。可这一次,界面展开后,最中间只浮出一行猩红色的字。
不是名字。
不是编号。
甚至不是席位。
而是——
待回收:沈砺。
许栀失声:“不可能!”
段焰脸色一下白了,手里的终端“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罗停云往前冲了半步,硬生生僵住。
第二见证位签收源,竟然直接写成了沈砺本人。
像是他还没入席,就已经被那张席子提前吃了进去。
更像是,从一开始,他们要补的就不是校验席。
而是回收席。
主屏红光骤亮,校验通道在大厅正中轰然打开。那条通道深处,空无一人,却像有一双无形的眼,正静静等着沈砺迈出下一步。
而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明白过来——
他如果进去,见证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被回收后的他”。
沈砺站在红光边缘,眼底映着那四个刺目的字,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发冷。
“原来如此。”
他抬脚,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