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内,那撮饱餐了一顿“规则之力”的灰烬道火,正懒洋洋地消化着。
听到召唤,它不情不愿地抖了抖。
徐长青分出一缕比空气中尘埃更加微不足道的灰烬感知,小心翼翼地,将其从自己的身体里释放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作死去直接探查地面之下那深不可测的邪阵。
那玩意儿的段位太高,跟开了防火墙似的,稍微一碰就自动反击,风险太大。
他的目标,是祠堂的“地上”部分。
那缕灰烬感知,如同一缕无色无味的轻烟,不带丝毫灵力波动,缓缓地、柔和地,朝着供奉在高处的那些祖师牌位飘去。
它避开了李 Xun那时刻保持警惕的灵识范围,像一个幽灵,贴着横梁,绕过立柱,一点一点地接近那些被香火供奉了千百年的神圣之物。
近了。
更近了。
当灰烬感知轻轻地、仿佛情人间的爱抚般,触碰到最边缘的一块黑檀木牌位时——
徐长青的脑海里,仿佛有亿万张电路图在一瞬间被同时点亮!
他“看”到了。
不,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看”了,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源自焚天炉本源的“解析”与“洞悉”!
他“看”到,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木质牌位,其内部,根本不是什么实心木头!
它们的内部,被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神乎其神的技艺,镂刻了密密麻麻、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微缩阵纹!
这些阵纹结构之复杂,逻辑之诡异,比他之前强行记忆的那几个核心符文还要深奥百倍!
它们像一根根微型的毛细血管,遍布牌位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汇聚于牌位底部。
然后,这些“血管”并没有就此结束。
它们像植物的根系一般,穿透了牌位,沿着供奉台,向下延伸,与祠堂的墙体、地面完美地融为一体,最终,如百川归海,悉数汇入地底深处那个庞大、邪异、扭曲的主阵法之中!
根本就没有什么“地上”和“地下”之分!
功德祠,不是被建立在了阵法之上。
功德祠本身,连同这里供奉的玄霜峰上下几万年、所有受万千弟子敬仰的列祖列宗牌位,它们从一开始,就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完整、甚至……正在呼吸的活体阵法!
这些祖师牌位,根本不是受人供奉的圣物!
它们是天线!
是接收器!
是汲取宗门气运与弟子信仰之力的……吸血管道!
这一刻,徐长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不是从尾椎骨,而是从他的灵魂深处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让他连思维都几乎要被冻结。
这水,何止是深。
这他妈根本就是一片无底的绝望深渊!
他原以为只是房子的地基里埋了个炸弹,搞了半天才发现,这栋房子,连同房子里的所有家具、摆设,甚至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全都是炸弹的一部分!
而李 Xun这个执法堂精英,就像一个拿着简陋工具的拆弹新手,对着一个足以炸平整个城市的核弹,小心翼翼地研究着该剪红线还是蓝线。
就在徐长青被这个恐怖真相冲击得头皮发麻之际,祠堂之外,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骤然停在了金色的封锁灵光之外。
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几分焦急的洪亮声音,穿透了灵光屏障,在祠堂内回响:
“内门执法堂,魏峥,奉命前来支援!李 Xun,立刻报告内部情况!”
是援军!
听到同门的声音,一直紧绷如雕像的李 Xun,那挺得笔直的脊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金光映照下,化作一道清晰可见的白练。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越过了徐长青,越过了那尊被砸坏的定规盘残骸,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审视与极度不安的意味,落在了祠堂最高处,那一排排静默无声、被香火缭绕的祖师牌位之上。
魏峥的声音还在外面回响,催促着他。
可李 Xun却仿佛没有听见。
他看着那些牌位,看着那些代表着玄霜峰荣耀与传承的名字,一股比之前法器损毁时更加强烈、更加深沉的不安,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在他那恪守秩序的脑海中,破土而出。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地下”,而是出在……“上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