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目光落在这位老人身上，对方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看起来和公园里下棋的老头没什么分别。
陆泽脸上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悄然握紧了灰钢。
这老东西身上没有半点以太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头。
但正是因为没有波动，才更可怕。
他的力量已经被他收束到了极致，连一丝都不外泄，像是一把收入鞘中几百年的刀，表面看起来锈迹斑斑，但刀锋依旧锋利如初。
“你就是星见家初代家主？”
陆泽把灰钢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像是随时准备出手，完全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
“老夫便是。”
老人声音和这里的灰蓝色空气一样平淡，持着无尾走到场中，刀尖点地。
陆泽嘴角一扬：“怎么，替你的子孙找场子？”
“不。”
初代家主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狐瞳里映着灰蓝色的光，语气里竟带了一丝说不出的欣悦，“老夫只是见猎心喜罢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经消失在原地。
陆泽瞳孔骤缩，灰钢几乎是凭着本能横在身前。
“铛——！”
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把他整个人压得往后滑了四五步。
陆泽抬头，初代家主还是站在原地，像从来没有动过，只有他手里的无尾刀尖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白色痕迹，那是刚刚那一刀的余韵。
“就这？”陆泽甩了甩发麻的虎口，咧嘴一笑。
虽然嘴上说着轻巧，但心里已经收起了所有的轻视。
初代家主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抬起刀。
这一次，他的刀身上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白色火焰。
不同于星见雅那种裹着寒意的烈霜属性以太产生的幽蓝色狐火。
陆泽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重了，像是整个空间都朝他压了过来，连呼吸都变得吃力。
‘未知变种属性以太么？’
“有点意思了。”
陆泽体内的焱属性以太加速运转，金色纹路从灰钢的剑身上浮现而出，与那股白色火焰的压迫抗衡。
两股力量在灰蓝色的空间中无声地对撞，仿佛两头看不见的猛兽在互相试探。
围观的历代刀主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星见雅没有退，她站在原地，看着场中的两个人，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无尾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陆泽……”她轻声唤了一句。
陆泽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朝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重新将视线落回初代家主身上。
“老家伙。”
陆泽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我要动真格的了。你这一把老骨头，扛得住吗？”
初代家主微微眯起眼睛，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他生前听过很多狂妄的话，也听过强敌临死前的诅咒，这些都不能让他波动分毫。
正如他所说，他出手只是因为见猎心喜罢了。
陆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灰钢剑身上金色的焱属性以太愈发明亮，那层金色在他体表流动，像是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黄昏。
“来吧。”
陆泽剑指初代家主，“让我看看，星见家第一代家主，到底有多强！”
初代家主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好。”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灰蓝色的空间里，只留下刀剑碰撞的轰鸣，和一圈一圈荡开的剑气风暴。
“铛——！”
刀剑交击的震响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弹射，如同滚雷。
陆泽身形微侧，灰钢顺势一撩，刀锋贴着初代家主无尾的刀脊划出，带出一串炸裂的火星。
初代家主手腕翻转，反手一刀直取陆泽腰腹，陆泽不退反进，用左手手肘撞向刀背，把这一刀硬生生别开。
两人瞬间分开，又再次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在他们周身织成一层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次撞击都牵动着一圈能量的波动向外扩散。
陆泽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初代家主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落在灰钢的剑脊上，不偏不倚，像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改作业。
自己格挡时他顺势收力，自己进攻时他侧身让开......
‘不对！’
见陆泽又一次化解对方的攻势后，星见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位星见家的初代家主，只是借着跟陆泽交手来展示他的剑法。
每一刀拆解、变向、回环，都像是刻意放慢了半拍，故意让陆泽看到，也故意让她看到。
这简直就像是故意给陆泽喂招，顺便展示给自己看一样。
‘呵呵，发现了吗？’
正在跟陆泽交手的初代家主心中轻笑了一声，那苍老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不枉他演了这么久。
演示完自己的剑法后，初代家主当即卖了一个破绽。
陆泽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个空隙，灰钢斜斩而下，初代家主侧身一闪，却被陆泽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往后滑了十几步，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我来！”
场边一位不知道第几代家主拔出妖刀，一步踏进场中，二话不说提刀就砍。
他的刀法与初代家主不同，更加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
陆泽挡住他的劈砍，虎口又被震了一下，但却借着对方的力道卸力旋身，灰钢从他腋下斜刺而出，逼退对方半步。
星见雅在场边什么都没说，却是用自己的眼睛记下了历代家主的所有剑术。
从二代家主的刚猛，到初代家主的精准控制，再到这一位的凌厉，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教科书一般的演示，这种机会怕是不会有第二次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九死一生！”
一道冰寒剑气闪过，陆泽随手将这位被冰冻住的不知道第几代星见家家主从剑身上摘下来，往场边一丢。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场边：“还有么？”
场边一直安静观战的众人没有再动。
陆泽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道一直没有出声的身影上。
那个人的外貌与星见雅有七分相似，依然保持着年轻的模样，甚至连发型都一样，只是她身后有着毛绒绒的大尾巴。
“您是……星见家的三代家主？那位以一己之力斩杀称颂会司教的初代虚狩？”
星见雅对那道身影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郑重。
闻言陆泽也凑了过来，他可是见过称颂会旧址穹顶那道巨大裂痕的，结合这位的事迹，她极大可能就是斩出那一刀的人。
“是我。”
三代家主点了点头，目光从星见雅身上移到陆泽身上，又移回星见雅脸上，“你有一个好伴侣，妖刀在你这一代的人身上，或许可以做到我们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她的声音与星见雅有些相似，都是一样的清冷。
陆泽在她脸上和自家女朋友星见雅脸上来回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星见雅就像是她的转世一样。
“他是最好的。”
提及自己男朋友，星见雅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柔和，刚刚他还为了自己的事情打抱不平，意图和自己一起推翻妖刀身上陈旧的规矩，有这样的男朋友怎么能不开心呢。
“时间差不多了。我已看到你们坚定的意志，毫不动摇的决心。”三代家主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今后他们不会再干扰你，无尾也会真正为你所用。”
她顿了顿：“身无他物，就以此剑当做临别礼物吧。”
她伸出右手握住自己腰间长刀的刀柄，然后略微低伏身躯，朝着前方做了个拔刀斩的姿势。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