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跳梁小丑!
竟然妄图通过溺毙皇室血脉来动摇大秦根基?竟然逼迫他的儿媳自尽?
那种来自骨髓深处的暴怒,让嬴政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刺骨。
“驾!”
一声厉喝打破了沉默。
嬴政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翻飞,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直指宫殿之外那片未知的黑暗。
“车辇停下。”
“三月。”
嬴政吐出这两个字时,脊背挺得笔直。
他并未立刻回身,而是侧过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刺向侍立一旁的蒙毅。
这一瞬,空气中仿佛凝固了某种令人窒息的杀意。
平心而论,自兼并六国、天下归一以来,残存的旧贵族势力确如野草般春风吹又生。
然而,嬴政素来以铁腕治世,却极少动用屠刀去清洗那些微不足道的余孽。
他并非嗜血之徒,更不屑于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勾当。
世人皆道焚书坑儒是 象征,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思想统一过程中的必要阵痛,绝非无差别杀戮。
但此刻,这位千古一帝心中的怒火,已如熔岩般喷薄而出。
不杀,不代表不能杀。
不斩,不代表不可斩。
只要理由足够充分,这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会落下。
蒙毅垂首静立,眉宇间微微蹙起。
陛下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再明白不过——他要让那些当年参与围堵公子扶苏的赵国残余势力,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大秦初定,疆域辽阔,若说朝廷触角能精准控制到每一寸土地,未免有些高估。
毕竟连张良那样的人物都能隐匿行踪,令帝国追查多年不得其果。
秦军虽众,却也要分防各地,精力终究有限。
但若是在巡狩途中,在这皇辇所至的核心区域,肃清周边的隐患,则是易如反掌之事。
当地精兵环绕,调令畅通无阻,清理几个跳梁小丑,不过是探囊取物。
然而,蒙毅真正在意的,并非这些血腥的清洗行动。
他在乎的,是陛下对那个刚捡来的婴儿的态度。
蒙氏一族世代为秦王室鹰犬,耳目众多,宫廷深处的秘辛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加之蒙毅常年伴君侧,深得信任,对于 的心思,他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回想往昔,嬴政对自己的子嗣向来冷淡疏离。
除了长子扶苏和幼子胡亥尚存几分父子情分,其余公子皇子,大多被冷落在一旁,从未获得过特殊的青睐。
至于孙辈,更是如同路人。
可这个来历不明的婴儿,却是例外。
这几日路途颠簸,车马劳顿,新鲜事本就稀少。
蒙毅即便忙于政务,也听到了不少风声:陛下几乎每日都会亲自前往查看那个孩子,甚至不惜放下尊贵的身份去逗弄他。
朝野上下,已有流言四起,猜测这孩子究竟是陛下的私生子,还是另有隐情。
蒙毅起初并未深究,直到今日亲眼目睹陛下因一个婴儿而勃然大怒,他才惊觉,这孩子在嬴政心中的分量,远超想象。
传闻中,那婴儿不哭不闹,唯独见到嬴政时才会展颜欢笑,似有灵性。
这份特殊,让局势变得愈发微妙。
如今的蒙毅,处境颇为尴尬。
作为公子扶苏的坚定支持者,他深知扶苏一脉已然失势。
扶苏因直言进谏触怒龙颜,被贬往陇西,这不仅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更象征着他们整个派系的崩塌。
最令蒙毅头疼的,是扶苏那固执己见的性格。
他和蒙恬,乃至家族中的孟西白三位老臣,曾多次苦口婆心地劝诫扶苏,切勿与陛下正面硬碰硬。
可扶苏听不进去,执意要在那逆鳞上跳舞。
如今,主君远走边陲,身为心腹近臣的蒙毅,自然成了风暴眼中的牺牲品,遭受无妄之灾。
蒙氏一族的门楣早已与扶苏绑死,哪怕这位公子再不愿沾染这滩浑水,底下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凑。
蒙毅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可眼下局势陡转,竟似现出了一线生机。
那便是胡亥——小公子。
这孩子深得始皇帝欢心,何尝不是一枚破局的筹码?如今的大秦江山,皆系于嬴政一人之口。
作为千古一帝,他对皇权的掌控力堪称恐怖。
别说罢黜扶苏、改立胡亥这般惊天动地之事,便是始皇帝一时兴起要选一头猪当储君,满朝文武也得叩首称颂“圣明”
。
当下的权力游戏,胜负手全看 一念之间。
蒙毅被扶苏此前的一系列操作折腾得焦头烂额,此刻见风转舵,心思便活络起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始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连忙躬身敛目,低声道:“臣遵旨,定不声张。”
始皇帝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转身欲归驾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蒙毅在想什么。
蒙家世代忠良,为少主分忧本是属下本分,他无需刻意敲打。
更何况,扶苏并非毫无可取之处——若非他当初那份孝心与机缘,哪来今日这个让嬴政视若珍宝的孙子?
念及此处,嬴政眉宇间的冷峻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