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彻底归于沉寂,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晚风轻柔拂过落地窗窗帘,微微掀起一角,送来深夜的微凉气息。屋内恒温暖意融融,陈设安稳奢华,处处都是岁月静好的安逸模样,是旁人艳羡不已的安稳生活。
可苏晚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封刺骨的炼狱,寒意层层叠加,久久散不去。刚刚脱离濒死绝境的余悸,混合着前世滔天恨意,牢牢裹挟着她的心神,让她片刻都无法放松。
她缓缓靠在柔软床头,缓缓闭上双眼,前世临死前的所有绝望画面,不受控制地清晰浮现脑海,每一幕都刻骨铭心,刺骨锥心,分毫未减。
零下二十度的废弃冷冻仓库,孤立无援,寒风如刀,裹挟着冰碴子疯狂割裂她单薄的肌肤。衣衫被冰水彻底浸透,紧紧黏在身上,四肢僵硬麻木,浑身冻得青紫溃烂,冻疮渗血,痛感钻心刺骨。呼吸微弱无力,每一次换气,都带着刺骨的腥甜,生命力飞速流逝,死亡阴影死死笼罩周身,绝望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仓库铁门缓缓推开,两道光鲜亮丽的身影逆光而立,体面精致,笑意残忍。是她爱了五年、倾尽全家资源扶持的未婚夫顾言泽,是她疼了十几年、真心呵护包容的继妹苏柔。两人亲密依偎,并肩冷眼旁观她濒死挣扎,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不忍,只剩贪婪与得意。
苏柔凑近她耳边,娇声吐出最诛心的真相,亲口承认策划父母车祸、掏空苏家家产的全部阴谋;顾言泽冷漠绝情,直言她只是攀附权贵的垫脚石、没用的累赘,用完便弃,毫不留情。
双亲惨死,家产被吞,名声尽毁,众叛亲离,一无所有,最后孤身一人冻毙冷库,含恨而终,死不瞑目。
一幕幕绝望过往,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如同锋利的凌迟小刀,一下下割裂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窒息失语。
苏晚缓缓握紧双手,五指收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柔软的皮肉里,尖锐的刺痛感传来,清晰又真切,瞬间拉回她纷乱的思绪,让她愈发清醒笃定。疼一点,再疼一点也好,只有这份真切的痛感,才能时时刻刻提醒她,前世到底有多蠢,下场有多惨,仇人有多歹毒。
绝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重蹈覆辙,绝对不能再落入渣男贱女的圈套!
前世的她,愚蠢至极,可悲又可笑。放着真心疼爱她、无条件兜底护她的至亲父母不去珍惜,放着几代人打拼下来的亿万家产、安稳根基不去守护,偏偏恋爱脑上头,死心塌地迷恋一个野心勃勃、忘恩负义的凤凰男,真心实意善待一条披着人皮的恶毒白眼狼。
为了顾言泽,她不惜忤逆父母好意,顶撞至亲,疏远家人;为了顾言泽,她不惜拿出家里核心资源,全力扶持他上位,为他铺路搭桥;为了顾言泽,她放下所有底线与骄傲,卑微讨好,倾尽所有。她以为自己奔赴的是双向奔赴的美好爱情,殊不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策划、谋财害命的致命骗局。
她掏心掏肺付出一切,换来家破人亡、惨死异乡的悲凉结局;她真心善待旁人,换来背后捅刀、赶尽杀绝的歹毒回馈。
可笑,可悲,又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