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尚且照不散连日阴雨后的寒气。
灵州府朱雀楼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被挂在那儿，
双臂吊起，手腕交叠被粗麻绳捆缚，
身子被拉得极长，
除了随着那绳索微微地动荡晃来晃去，还打着旋儿，再无任何动静。
她衣袖滑落大半截，手臂上全是青紫痕迹，
头发凌乱披散，遮着半边脸，瞧不清长相。
可隐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的贺潇潇，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真的是阮相思！
左右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还是个将领的女儿呢。”
“听说她冒充那个刺杀王爷的女刺客，被王爷一眼识破了。”
“啊？刺客啊，还有抢着顶包？”
“这谁知道？没准她和那女刺客是同伙吧，想帮同伴挡灾，可咱们的武安王爷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左右瞬时一连串武安王“天下无敌”的夸赞。
接着才有人接话，
“那现在这是干嘛？”
“杀鸡儆猴呗，警告暗处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不要妄动。”
“估摸着还为引出同伙，你们可知道……”
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
“先前不是封锁城门还出动了许多官兵吗？我听说就是那个刺杀王爷的南楚女贼跑到大靖来兴风作浪啊。”
周围仿佛炸开了锅，
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议论猜测。
但几乎每个人都在嗤笑那些“女贼们”的自不量力。
战无不胜的武安王，碾死她们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贺潇潇隐在人群之中，双拳攥紧，死死看着那挂在牌楼下摇晃转动的人。
她以为“跳崖”之后贺潇潇就死了，
不管是刺客，还是武安王“要人”都暂时了断。
却不想进到大靖才几日悠闲，所有的一切又重新找上门，连阮相思也牵连了进来，弄到如此地步。
她……
还活着吗？
为什么她会落到武安王手上！
“冷静。”
温热大手包裹住贺潇潇攥紧的拳头，
素尘挡住她看向阮相思的视线，
贺潇潇抬眸，看见他如镜湖一片澄澈，安定得眼眸，
“走。”
素尘嘴唇开合，
黏在下颌上的白胡子微微颤动，不给贺潇潇思考的时间，一边故作虚弱的咳嗽，一边攥紧她的手，拽着她离开人群。
等回到云来居客房，
贺潇潇道：“我得救她。”
素尘直起身子，再无先前扮老者时的佝偻虚弱，
“武安王就是在等你救她。”
这明显是一个局。
一旦贺潇潇冒头，武安王在此，她绝无可能如先前几次一样逃出生天。
“我得救她。”
贺潇潇无比冷静地重复，
“哪怕知道是个陷阱我也得救她。”
“……”
素尘微顿，一点也不意外她这样的选择，只是心底轻轻一叹。
尹素问的声音响起来。
“绕来绕去还是要给人家做女儿啊，早出去少遭罪。”
“有时候不太理解你，早就看到的局面，偏你耐着性子陪她闹，她要干嘛你都纵着，”
“你说你又不争抢媳妇儿，先当人家哥哥再当人家爷爷的。”
素尘自动忽略那些念叨，
“我们来合计一下。”
贺潇潇摇头，“不用合计。”
“不行。”
素尘看着她，没头没脑这样一句，两步到贺潇潇面前，认真至极，“我既在你身边，就不会让你单枪匹马孤身涉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