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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擅谋 > 第十章 流放

赵时中知晓祖父是这样的性子,说不出什么暖心的话,将手中的馒头吃完,她还有正事要问。

祖父吃得很慢,手中馒头没吃多少,就递给了赵时中,“吃吧,阿翁日日在槛车之中,不怎么饿。”

“阿翁还是留着,等饿了再吃。”现下一日只给吃两顿,不是干饼就是馒头,能吃口热乎的都是幸事儿,怎么可能不饿。

过惯了矜贵日子,早膳喝个粥都要配三荤三素的小菜,如今这种日子她都尚未适应过来,阿翁怎能吃得惯。

“给你就拿着。”赵则平强塞进赵时中手中,而后又道,“阿翁对不住你。”

到了如今的境地,赵时中先前多载隐瞒身份扮作男儿身受的那些苦都白受了。

“阿翁,这事你可知是怎么回事,府中的那些赃物,还有你……”

后头的话,即便赵时中没说出口,赵则平也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藏锋,都过去了。”赵则平神色淡淡,眼中没了昔日的那种光亮。

阿翁这是什么意思?阿翁怎会变成这样?是什么让阿翁变成了这样?

赵时中满脑子的疑问,但祖父明显不想说。

“藏锋,日后若有机会……好好过活。”赵则平话说一半,其意赵时中已然听明白了。

阿翁这是让她日后到了房州牢城找个机会逃出去,换回女儿身重头活过。

这话,听着让她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负屈,憋闷,郁郁。

赵时中还要说什么,听到有人过来,她止住话头,一边吃馒头一边瞧那边。

此时天色昏暗,她看不清来人的面貌,只依稀辨认是两名亲事官,在同看守牛棚的亲事官换班,让其去吃饭。

待两人换班完,并没有要过来看看的意思,赵时中才收回眼神看向阿翁,想要再同阿翁说些什么,可阿翁已然闭上了眼睛。

她只好拿过一旁的稻草给阿翁盖着,挡一挡风,而后自个儿也盖上些稻草,把身体蜷在一起睡觉。

赵府其余仆从也有样学样拿稻草挡风睡觉。

阿翁既不愿说,日后慢慢问便是,只要人还在,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而今,最应该担心的是她下次来月事该如何蒙混过关。

她身边什么都没有,又在下雪,地里干草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不提早备好东西,到那时血污衣物,会被发现的。

欺君之罪,说不好会被就地格杀。

几日后,一行人到了颖昌府治下的新郑城。

远远的看到城门,赵时中一行人心里都升起了一些雀跃。

只要入了城,他等就会被关在衙署,就不用像在驿站时,没地方的时候关在马厩,歇在野外时天地为席,他等又不能像押官一样可扎营。

一路走来,十来日了,都快成野人了。

还没走到城门口,身后就有人倒下了。

这样的情形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每次有这样的情形,所有人都知道又有人要死了。

起初大家还会骚乱、恐慌,现在大家都只剩麻木了。

麻木地看一眼死的是谁,而后就这么一直麻木地看着,眼神游离,待押官高声喊出发,他等的视线才收回去,看向眼下的路。

那么,此次倒下的人是谁?

走在前头的赵时中回头看去。

今日走在她后头的是朝砚,此刻她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赵时中内心涌起久违的恐慌,她连忙蹲下身去探鼻息。

在几人身后的晚墨强撑着身体小跑过来蹲下身,颤抖着手伸向朝砚,就听赵时中低低的声音道:“还有气儿。还活着。”

晚墨将人揽进自个儿怀里,泣不成声。

有人倒下他等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人活不了几日了。

没人会给他等看病,囚犯的命不是命,死了就死了,不耽搁行程,还能省不少口粮。

前些日子死的人,要不是郎君据理力争,那些人早曝尸荒野了,哪还能让他等给刨个土坑埋了。

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刨坑的泥渣,如今是轮到朝砚了。

两人本就带着伤,这些天天气冷,伤处还未如何溃烂,可也是在溃烂了,又连日赶路,忍饥受冻,两人都知道,迟早会死在路上,只是没曾想这天竟会来得这么快。

“磨蹭什么?”末尾的亲事官拿着鞭子走过来,对着两人挥来。

鞭子对着晚墨背部,而晚墨整个背部都开始烂了。

赵时中起身握住亲事官挥来的鞭子,亲事官抽鞭子力度不轻,尾鞭抽在她的小臂,火辣辣的疼。

她何曾受过这样的伤,即使在牢中也不曾,何维桢提审她时从未用过刑,而其他人也没资格提审她。

而现下,她命如草芥,“我等马上就走。”

赵时中松开鞭子,蹲下身欲背起朝砚,晚墨急道“郎君我来吧”,赵时中强硬将朝砚从晚墨怀中拉出,背在背上道:“跟上,别掉队。”

亲事官手里的鞭子可不会留情面。

被截了鞭子的亲事官,心里觉得没面子,正抬手再抽一鞭子过去,就瞧见前头骑马监押和指挥使听见后头的动静回过头来,亲事官只好作罢,走到队伍后面。

一行人,监押和指挥使走在最前头,而后是十几名亲事官,再是这群流犯,剩下的亲事官则在队伍后面殿后。

前面的监押和指挥使见赵时中背着个人,视而不见,只要没人影响队伍继续前行,不管发生什么,他等都不管。

入了新郑城,一群人被关在衙署,暂时由衙署狱卒看守,押送的人都去歇息了。

一群人,赵则平单独关押,其余人则被分别关在两个牢房里。

待狱卒离开,赵时中和晚墨立即看朝砚情形如何了。

同赵时中关在一处的奴仆,都缩在角落里闭眼睡觉。

他等不是想睡觉,而是饿了,又没人来给吃的,他等只好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还能梦到自个儿还在赵府时,那吃喝不愁,不用忍饥挨饿的时日。

赵时中轻唤了两声朝砚,朝砚才悠悠转醒。

朝砚一醒来就看到近距离的赵时中,下意识地唤道:“郎君。”

声音气若游丝。

“别说话。”赵时中摸了摸朝砚的头,头发早就粘在一处,滑腻腻的,感受并不怎么好。

摸着摸着,赵时中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