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内部复盘会定在周五下午。
十个试点点位的数据摆在屏幕上。律所五十二单、咨询公司四十七单、共享办公三十八单、医院夜班三十四瓶复购、自由职业者咖啡馆二十六单、园区食堂二十二单、媒体公司十八单、设计工作室十五单、创业孵化器十二单、写字楼便利店——三天测试刚结束,数据还没完全出来。
陈砚秋站在投影前,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
内容发布时间线,她念第一页,今天不硬撑首发于四月十五日,七十二小时后出现第一批用户自发引用。午休暂停包试点启动于五月一日,首批十个点位覆盖八类场景。
她翻到第二页。
用户真实反馈摘录。她顿了顿,这一页我们做了脱敏处理。所有可识别信息都已去掉,只保留反馈内容本身。
屏幕上出现几行字:
不用扫码打卡,不用分享感受,午休只有二十分钟,也算休息过。
今天不硬撑,但下午三点的会还是要开。
包装低调很好,小卡可以更低调吗?比如不要那么大字。
小卡那句允许自己慢一点,我有点喜欢,但也有点尴尬。放在办公桌上太软,像被人看见我撑不住。
味道轻是优点,但也有人会觉得没记忆点。
唐棠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些句子,说:这比任何好评都真实。
因为这不是我们想听的话。林听晚说,这是用户真正想说的话。
陈砚秋翻到第三页。
授权等级与使用边界。她说,一级内部观察,二级匿名复盘,三级公开传播。所有用户反馈按这个标准分类,未经三级授权的内容,不进入任何对外材料。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说:这标准会不会太严了?
严,才安全。林听晚说,野月之所以能被转发,是因为用户觉得安全。安全不是说我们帮她们喊得更大声,而是她们说到哪里,我们就停在哪里。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砚秋翻到第四页。
询单来源与问法分类。她说,咨询公司问是不是隔壁律所订了,投行行政问能不能只放茶水间,会计师事务所员工问有没有单瓶购买。这些问法指向同一个需求:用户不想被公开,不想被解释,不想被围观。
她停顿了一下。
第五页,便利店双点位三天测试方案。
屏幕上出现两张货架照片。瑞安中心B座便利店,轻食柜旁边有一小块空位。另一家医院附近的便利店,冷藏架上贴着浅绿色的试饮小卡——盛和轻悦。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他们已经进线下了。赵岩说。
林听晚说,但我们不蹭。
她翻到第六页。
风险提示:不把疲惫包装成效率焦虑。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我们不承诺让你满电。我们只提供一个可以暂停的午后。
陈砚秋念完这一页,合上报告。
以上就是野月午休暂停包阶段复盘的全部内容。她说,没有竞品分析,没有市场趋势预测,没有增长目标。只有我们做了什么,用户说了什么,我们怎么回应。
她看向林听晚: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听晚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她没有看屏幕,而是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这份复盘有两个目的。她说,第一,让我们自己看清楚野月走到哪儿了。第二,让愿意合作的人看清楚野月是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野月不是靠一句话起来的。是靠边界起来的。靠用户敢把话说给我们听起来的。靠我们没把茶水间拍成战报起来的。
如果有人觉得这太慢,她说,那野月确实不适合他。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砚秋看着林听晚,说:林听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野月现在需要你。陈砚秋说,不是需要你做一个品牌经理,需要你做一个能决定野月往哪走的人。你愿不愿意正式加入野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赵岩抬起头。唐棠停下了记录。小乔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林听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盛和会议室里那张背锅协议。想起许曼宁说行业就这么大,你走了盛和,还有谁敢用你。想起周既白发来的野月科技见面邀约。想起陆霜说我们不需要谁记得我们。
她离开盛和那天,撕了背锅协议。
现在,有人问她愿不愿意上桌。
我需要条件。林听晚说。
你说。
第一,品牌方向我说了算。她说,包括不做的情绪营销、不碰的渠道、不借的用户故事。
第二。
第二,团队架构我参与定。她说,我不需要管所有人,但核心岗位——品牌、产品、客服——需要我能直接对话。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