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膝离地只剩半寸。
贺云舟的剑先到了。
剑尖抵住石面。
没有刺楚天衡。
只撑住他自己。
石面被压出一点白痕。
左腕上的剑穗绷得笔直。
陆青檀打的那个丑结卡在护腕外,居然没散。
祖剑停在一寸。
楚天衡没有挥下。
他的左手握着剑柄,往回推。
金线缠在剑脊上,向外拖。
两股力互相抵着。
那一寸冷白剑身轻轻震动。
贺云舟咽喉前却已经出现一道血痕。
不是剑割的。
二十七场败局认为这里该有。
身体便先裂开了。
“看我。”
楚天衡道。
贺云舟抬起眼。
眼前的人没有落剑。
也没有像第二十七场的试剑影那样,连看都不看他。
楚天衡右腕在流血。
左手虎口也被祖剑震开。
他在拦那一剑。
贺云舟低头看自己的膝盖。
旧败路还在往下压。
可这场已经打到七十四息。
他被剑鞘打中过腰。
划过楚天衡的肩。
差点将人逼出界。
这些疼,这些血,这些不好看的招式,二十七场里一件都没有。
贺云舟吸了口气。
左膝仍落下。
他没能把旧败路从身体里赶出去。
索性将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咚。
新疼盖过旧疼。
膝骨发麻。
撑地的长剑也往下弯了一寸。
他没有倒。
空白见证阵落下新字。
【第七十五合。】
【贺云舟,未失去持剑能力。】
裁判席前,第一声铜铃的余音尚在。
孟听澜握住铃槌。
“阵中出现金线。”
第五议事使盯着四根界柱。
“它还没越界。”
“已经牵动祖剑。”
“参赛者正在抵抗。”
“第二声?”
“等它露出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证物匣里的黑色兽旗便裂开了。
四重封印一枚未破。
旗布却从内部烂成细碎黑屑。
残缺的照骨剑诀浮到半空。
【破护道剑心者。】
【当先斩其所护之人。】
最后一个字终于补齐。
金线没有再往外拖祖剑。
它从那一寸剑锋上分出一道极薄的剑影。
没有斩向贺云舟。
贴着地面,越过他身侧。
晨光从东面落下。
青岚宗几人的影子正好穿过界柱,压在决赛台边缘。
金色剑影选中了最近的一道。
沈照夜的。
命债簿在他手中猛地合拢。
书脊上浮出一道剑痕。
红字跳出。
【照骨末式正在补全。】
【目标:护道者所护之人。】
【斩中后果:因果代死。】
【贺云舟承担剑果。】
孟听澜敲下第二声。
“外力越界!”
第三声还需空白阵确认。
四根界柱依次亮起。
太慢了。
金色剑影已经沿着沈照夜的影子爬过一半。
沈照夜往后退。
影子被晨光拉得更长。
剑影也跟着更快。
谢无恙一脚踢翻身边的木凳。
凳影横过来,没能挡住。
那不是一道真正的剑气。
寻常东西碰不到。
断尘在鞘中动了一下。
谢无恙的手没有落上去。
决赛台内,贺云舟已经回头。
楚天衡就在他身前。
半只脚踩着界线。
祖剑被金线牵住。
胸前空门大开。
贺云舟只需把撑地的长剑往前一送。
不用一尺。
楚天衡便会出界。
这场决赛会有胜负。
也是二十七场败局从未给过他的机会。
金色剑影距离沈照夜只剩三尺。
贺云舟松开撑地的剑。
身体向下一沉。
长剑被剑穗吊着,从他左腕下方荡过。
没有往前。
朝后。
楚天衡看着他转身。
“贺云舟!”
“看见了。”
贺云舟左手已经握不住。
他以肩带腕。
剑穗带剑。
长剑绕过身体半周,斩向自己的影子。
剑锋碰不到金线。
第一次从影中穿过。
没有留下痕迹。
金色剑影距离沈照夜两尺。
第二次。
贺云舟手腕肿起的筋脉一根根裂开。
新药布全被血浸透。
剑仍旧斩空。
命债簿急促翻页。
【现有剑招无法斩断因果剑影。】
【建议:放弃。】
【放弃后,贺云舟仍有六成概率赢得决赛。】
沈照夜一把扯住那页。
“不准建议!”
纸页在他手里挣动。
台上的贺云舟听不见命债簿。
他也算不出六成。
只看见那道剑正往自家小师弟脚下去。
陆青檀拔了剑。
温扶摇手里扣着针。
顾怀山还试图跨过界柱,被裁判阵弹了回去。
三个人都拦不住一道影子。
贺云舟再抬左腕。
腕骨没有跟着抬起来。
长剑垂在地上。
第三次挥不动了。
他用右肩撞向自己的左臂。
固定右臂的药板当场折断。
旧伤从肩头裂到肘侧。
左臂被这一撞送了出去。
剑随之而动。
这一剑没有起手。
没有步法。
甚至没有被完整握在手里。
剑锋离地还有半寸时,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鸣响。
不是祖剑那种压住整座擂台的长鸣。
像一根绷了很多年的弦,终于找到了该停的位置。
贺云舟的影子抬起手。
比他本人快了半步。
影中也有一柄剑。
它与长剑同时落下。
铮。
金线断了。
爬到沈照夜脚边的剑影停住。
尖端碰到他的鞋。
没有再往里。
整条剑影从后向前,寸寸碎开。
命债簿上的【因果代死】裂成两半。
新的字从断口里浮出。
【护道剑心未破。】
【剑意由心而生。】
【本命剑意:初成。】
【尚未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