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的时候,曹剑平正在基地办公室里看档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深蓝色的制服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沉稳了不少。白小妹蹲在窗台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眯着眼睛晒太阳,像一个银白色的毛球。方敏推门进来,走到他面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的名字是省城刑侦支队肖传国。
曹剑平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肖传国沙哑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特有的疲惫:“剑平,王军和刘芳落网了。在宾阳市,一家小旅馆里,昨晚抓的。”
曹剑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一个月了,他们整整跑了一个月,从城边区跑到小镇,从镇跑到宾阳市,换了好几个住处,以为换了身份就没人能找到,终于在宾江边上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里被抓获。王军没有反抗,警察冲进房间的时候他在睡觉,刘芳在他怀里也睡着了。警察按住他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到穿制服的人,嘴角慢慢翘了一下,不是笑,是“终于来了”的释然。刘芳被惊醒了尖叫起来,他转头看着她说了句“别怕”,那是他最后对她说的话。
“他们现在被押送回省城。明天到。你过来一趟,一起审。”
曹剑平沉默了片刻。“好。”
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方敏。白小妹从窗台上跳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去省城?”
“嗯。王军和刘芳抓到了。”
桃花岛上那棵桂花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剩下几片枯黄的在风中摇摇欲坠,散发出最后一缕甜香。林婉站在院子里抱着曹念桃,阳光照在小丫头脸上,她眯着眼睛,小手在空中挥舞,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小曹,你要去省城?”
“嗯。王军和刘芳抓到了。”
林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凉丝丝的。“小心点。”
曹剑平点了点头,弯腰从她怀里接过曹念桃,在小丫头额头上亲了一下。她“啊啊”了两声,小手抓住了他的鼻子。他笑着把鼻子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把孩子还给林婉,转身走出院子。
白小妹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我跟你去。”
曹剑平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肩上,九条尾巴垂在他胸前,银白色的绒毛蹭着他的脖子。两个人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别墅,驶上公路。窗外的田野一片萧瑟,庄稼都收割了,只剩光秃秃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第二天,省城公安局审讯室里,日光灯惨白地照着每一个角落。曹剑平坐在桌子一侧,肖传国坐在他旁边,方敏没有来——她在基地处理别的事,叮嘱曹剑平把审讯结果带回去。门开了,王军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T恤上印着一个骷髅头。头发长了很多,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胡子好几天没刮,青黑一片。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了,眼袋像两个深色的半月挂在眼睛下面。他比以前瘦了一大圈,锁骨从领口露出来,像两根凸起的树枝。他手腕上戴着手铐,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看到曹剑平,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肖传国按下录音笔开关,报了自己的姓名、职务、时间和地点,看着王军。
“王军,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王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知道。”
“说。”
“假钞。还有敲诈勒索。”
肖传国在笔录上写了几行字。“卢天熊跟你的关系。”
王军沉默了很久,久到曹剑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他是我上线。假钞是他提供的,敲诈勒索的客户也是他提供的。他负责保护我们,我们负责给他钱。四六分,他六,我们四。”
肖传国抬起头。“四六分?”
“嗯。”
“他提供什么保护?”
“钱。关系。人。”
王军用右手拇指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那是他的习惯动作。肖传国和曹剑平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打断他。王军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他有钱。出事了能用钱摆平。有关系。城边区黑白两道都有人,能提前知道警察的行动。有人。他手下有几十个人,谁不听话就打,谁想退出就威胁。”
曹剑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威胁什么?”
“威胁家人。”
王军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任它流。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手铐上。
“赵红梅的儿子,就是被他控制的。赵红梅不敢供出我们,就是因为孩子。我也是。我也有家人。”
他抬起头看着曹剑平,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不是高兴,是“我已经不在乎了”的绝望。
“我知道我跑不掉了。该说的我都说。不过我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曹剑平停顿了一下,“在看守所里。没有受伤,没有生病。她很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