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说说。”
“我在直播平台上发了些不该发的东西。”李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还有呢?”
“还有?”李刚抬起头,看着老警察。
老警察看着他,不说话。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子,把李刚看得浑身发毛。
“还有……嫖娼。”李刚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子上。
老警察在笔录上写了一行字,抬头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嫖娼。”
“就今天。”李刚连忙说,“以前没有,就今天。我心情不好,喝了点酒,看到电线杆上的广告就打了电话——”
“李刚。”老警察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很有压迫感,“你确定就今天?”
李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确、确定。”
老警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在笔录上又写了一行字,然后问:“直播平台上那些图片,是从哪儿来的?”
“网上下载的。”
“下载了多少?”
“不记得了。”
“发给了多少人?”
“就发了一个直播间。”
“哪个直播间?”
“桃花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那个,叫孙晓敏的。”
老警察记下了这些,又问了一些问题,最后把笔录推到他面前:“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李刚拿起笔,手还在抖。他看了一遍,签了字,按了手印。
老警察收起笔录和录音笔,站起来:“李刚,你涉嫌传播淫秽物品和嫖娼,两罪并罚,够你喝一壶的了。”
“警察同志,”李刚抬起头,“我、我能请律师吗?”
“能。”老警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你得先有钱。”
门关上了。李刚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张白纸。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反穿的裤子和系错位的衬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另一间审讯室里,王秀芬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眼泪已经干了。老警察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王秀芬。”
“嗯。”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做这一行多久了?”
“三年。”
“为什么做这一行?”
王秀芬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没文化,找不到好工作。老家那边的人都知道我离婚了,指指点点的,待不下去。我就出来了。”
“孩子多大了?”
“八岁。”
“谁在带?”
“我妈。”
老警察沉默了一会儿,在笔录上写了一行字,然后说:“王秀芬,你涉嫌卖淫,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可以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千元以下罚款。”
王秀芬低下头,没说话。
“但是,”老警察话锋一转,“如果你能配合我们,提供一些线索,我们可以从轻处理。”
王秀芬抬起头:“什么线索?”
“你手里有没有其他嫖客的信息?或者组织卖淫的线索?”
王秀芬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老警察在笔录上又写了一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刚和王秀芬被关进了不同的拘留室。李刚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永远不会灭的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抽烟,但身上没有烟。他想喝酒,但这里没有酒。他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
骂那个叫孙晓敏的女人?她只是开了个直播,绣了几朵花。
骂那个叫曹剑平的男人?他只是保护了自己的女人。
骂平台?平台只是按规定封了他的号。
骂警察?警察只是依法办案。
骂来骂去,最后只能骂自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
“妈的。”他闷闷地骂了一声。
没人理他。
第二天早上,曹剑平接到了王建国的电话。
“老曹,李刚被抓了。”王建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光传播淫秽物品,还嫖娼。当场抓获,人赃并获。”
“嫖娼?”曹剑平正在吃早饭,筷子停在半空,“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他被抓之后,我们查了他的手机和转账记录,发现他在你直播间捣乱之后,转头就找了个小姐。现在两罪并罚,至少一年半。”
曹剑平放下筷子,笑了:“建国,谢了。”
“谢什么?应该的。”王建国说,“对了,那个女主播——就是你老婆——她没事吧?”
“没事了。昨天哭了一场,今天好多了。”
“那就好。你跟她说,别怕,该播播,该绣绣。有法律撑腰,怕什么?”
“好,我转告她。”
挂了电话,曹剑平把好消息告诉了大家。餐桌上又是一阵欢呼。陈翠莲拍着桌子喊:“活该!让他嚣张!”春花跟着喊:“一年半?太少了!应该判他十年!”秋月笑了,给每个人夹了一个包子。李香兰给大家倒茶,嘴角带着笑。赵秀娥从厨房探出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吃饭”,但这次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孙晓敏坐在曹剑平旁边,听到这个消息,眼眶红了,但没哭。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粥,轻声说:“小曹,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出了这口气。”
曹剑平握住她的手:“不是我的功劳,是警察的功劳,是法律的功劳。”
孙晓敏抬起头,看着他:“但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报警,不会录屏,不会留下证据。是你教我的。”
曹剑平看着她,笑了:“那你谢吧。”
孙晓敏也笑了。
吃完早饭,孙晓敏回到直播间,重新打开了摄像头。屏幕上很快涌进人来,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晓敏回来了!”“那个坏人被抓了!”“晓敏别怕,我们支持你!”“小姐姐加油!”
孙晓敏看着那些弹幕,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她擦了擦眼泪,拿起绣针,低下头,继续绣那朵白色的山茶花。
曹剑平坐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和不断刷新的礼物,嘴角翘得老高。
“小曹,”孙晓敏一边绣花一边轻声说,“你说咱们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吗?”
“不知道。”曹剑平老实地说,“但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站在你前面。”
孙晓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绣。她的嘴角翘了起来,脸微微红了。
弹幕里有人问:“晓敏为什么笑了?是不是老公说了什么悄悄话?”
孙晓敏看了一眼弹幕,脸更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对着镜头笑了笑:“老公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会站在我前面。”
弹幕炸了:“好甜!”“我酸了!”“这狗粮我吃了!”“晓敏你老公有没有兄弟?再问一遍!”
曹剑平在旁边笑了,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没有兄弟,就我一个。”
弹幕一片哀嚎。
孙晓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绣布上,照在那朵正在盛开的白色山茶花上。
直播还在继续。生活还在继续。
坏人被抓了,但好人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小曹,你说明天我直播的时候,还会不会有人来捣乱?”
“不会了。就算有,也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身后有我,有林婉姐,有翠莲姐,有所有人。”
“嗯,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怕。”
“这才对。”
“小曹,今晚你来我房间吧。”
“今晚不是轮到我吗?”林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笑意。
“林婉姐,我就借一晚。”
“不借。”
“那借半晚?”
“半晚也不借。”
“那一小时?”
“……”
“林婉姐?”
“去吧去吧,烦死了。”
“谢谢林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