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阴县令不是别人,正是温体仁的堂弟温璜,前面说过,举家殉国那位。
他年纪也不小了,有四十多快五十了,现在的身份只是个秀才,来陕西之前在家里给人当私塾先生,日子过得苦巴巴的,父亲早亡,母亲和老妻靠织布为生。
有人劝他去京城找找他堂哥安排个差事,他也不去,还说“我是清白人,何苦犯依仗族兄权势的嫌疑,而连累我以后的进身?”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堂兄的两个儿子过得也不咋地…………
这次温体仁写信让他来陕西当县令,还让他带着全家来,他都不可置信。看到圣旨才来的,也听了兄长的话,带着全家………
要说温体仁坑人是千古一绝,为了往上爬,从来不自己动手,全程借刀杀人,自己永远干干净净。
但他真不是贪官,一辈子不贪财不好色,日常吃粗茶淡饭,下班就闭门在家,从来不跟大臣聚会宴饮,有人上门送礼,当场就能给人骂出去,转头就把这事报给崇祯。
你说他结党营私吧,他连自己的亲戚家人都不安排,这一点,谁能做到?
温璜在崇祯八年,52岁才考中举人,母亲陆氏也在这一年去世,温体仁这个首辅都不知道他考中举人了。
崇祯十六年进京赶考考中进士时,温体仁已经死了。然后当了徽州府推官,两年后就殉国,妻子和女儿亦从容赴死,他亲自动的手。
温璜很孝顺,着有《温氏母训》一书,说明母亲也知书达理…………
温体仁坑起自己兄弟来也不含糊,别的县好歹给配个县丞,但温璜这里没有。母亲陆氏和妻子茅氏也不织布了,天天在家里帮温璜处理公务。
家里也没有什么下人,他女儿温宝德今年才八岁,不但得踩着凳子做饭,还得照顾年幼的弟弟,完了还得读书做功课。
好在本地一个老侠客,为了他家的安全,主动过来给他当保镖………
此刻的县衙后堂里,温璜汇报完公务,才问了一句:“温大人,汉阴县丞何时到位?”
“咳咳,贤弟,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这么正式。”
温璜闻言,眼泪夺眶而出:“堂兄,把我家小宝送走吧,给我家这一脉留个后……”
温体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前世杀老婆孩子时,怎么没想着给你这一脉留个后?
不过嘴上却是说道:“贤弟何出此言?”
“你还问我?你连亲王都敢坑,还有什么你不敢干的?你这九族迟早得玩完,哪怕送去当道士也好啊。”
“贤弟勿急,带我去官仓看看再说吧!”
“官仓依你之命,是空的,也加固过了,有什么好看的?”
“走吧,带上叔母,差事交给弟妹打理,袁夫人也可帮衬。”
“那…………走吧!”
他母亲是帮他打理县里账本的,干的是主簿的活,他也没放在心上,认为是叫上母亲对账呢…………
汉阴县的官仓比别的县城要大一些,赶上州府的了,这也是温体仁要求扩大的。它还需要供应南边的紫阳县、枸坪关,以及北边的方山关、旧池河口巡检司、石泉县等地;
温璜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皱眉道:“堂兄,这官仓本就是空的,你到底要看什么?”
温体仁没有回答,只是对张健点了点头。张健会意,指挥着护卫们打开大门,刘宗敏架着马车径直开了进去………
温璜的母亲陆氏也被请了过来。老人家六十多岁了,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她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这么短时间能过来,显然是正在办公务被临时叫来的。
“温大人,叫老身来此何事?”陆氏问道,语气不卑不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眼神里也有他乡见到大侄子的欣喜和伤感,还有一丝丝埋怨…………
温体仁看到老迈的婶婶,心里一阵刺痛,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叔母稍安勿躁,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没有嘘寒问暖的话,但从二人的眼神里都能看到他们彼此的关怀和问候。
张健在仓库后墙立好了那扇木门,检查了一遍门框的稳固程度,然后对温体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是一片耀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