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晚上元湛来了，叫恩桃守在门外。
他对蓁蓁道：“齐氏还活着。吊了一口气。到底是练家子，命硬。”
“昨晚殿下也是坐在这里，可你一个字没有多提。是急着去临幸太子妃么？”蓁蓁望着他道。
她斟了杯茶，元湛伸手就要去接，可蓁蓁把那杯顾渚紫笋搁在了自己面前。
元湛的手到底缩回去了，讪讪道：“这是哪里的话？孤也是赌。那晚听说宫里要派太医署的人来，孤就叫人把那间偏房里外的当值换了一遍，连送饭挑水的都换成了自己人。
“赌的就是背后的人要她死，又不敢叫她死得太扎眼。真到了咽气的时候，孤愁的本来是验看那一关——人假死，最怕验尸的人细看。
“结果幕后人派来的那位，探鼻息都探得潦草。她自己太急，倒替孤把这一关看漏了。”
“如今知道她活着的，有几个人？”蓁蓁鼻子里哼了一声。
元湛答道：“一只手数得过来。卷宗合上了，丧报递出去了。宫里那双眼如今看见的，是一条断了的线。”
蓁蓁把手覆在肚子上，半晌才回过神来，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她醒过来头一件事，是砍自己的手。”
元湛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开口道：“她比任何人都怕齐氏开口。所以这条线，她当它断了。孤暂且替她‘养’着齐氏，养好了，咱们慢慢问。”
“‘咱们’……我可不敢和殿下称‘咱们’！”蓁蓁仍旧闷闷道。
元湛坐到她旁边，蓁蓁就往旁边挪了个位子；元湛还来、蓁蓁就再让，让到最后，她直接坐到榻上去了。
元湛蹙眉道：“棠良媛和孩子若不舒服，就该找医女来看看；若是有旁人说了什么……”
“嫔妾像是会把旁人的话放在心上的人吗？”蓁蓁冷笑道。
元湛望着她的肚子，不解道：“那你……”
蓁蓁望着窗外，屋檐下已有燕子来做窝了，“嫔妾是觉得，殿下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两天去陪太子妃太少了，不如多去几次，省得让她‘独守空闺’！”
“你……哼，不知所谓！”元湛终究是拂袖而去。恩桃进来望着桌上那杯孤零零的茶，猜到了一切。
夜深了，元湛走后，蓁蓁没有立刻睡。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元湛每月去丽正殿的事、努力用别的事来填补心里的裂缝，比如……“太医署”。
元湛昨天离开的打那天下午旨意下来起，“太医署”这三个字就在她心里转。
不过是给宫里人看病的地方，再平常不过，可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好像挂在一桩旧事上，她想抓、抓不着；她想放，又放不下！
她坐在灯下想了许久，到底没有想起来；窗外那株海棠是元湛特地让人移栽来的，如今头两朵开了，在夜里看不出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