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定的例？”恩桃问道。
管事的垂手道：“上头定的。”
“上头？哪个‘上头’？”恩桃再问上头是哪一处，管事的就含糊了，“回恩桃姑娘，奴才委实不知！听说是年前改的，签册齐全，一笔不差……”
恩桃想了下，还是把签子上的数抄了回来。
这第二处在浆洗房的月账上。东宫各殿的衣裳送浆洗房，入册按位分走浆法，浆几遍、用什么米浆，等第分得清清楚楚。
楼兰苑那一叠签子，走的是良娣份的浆法，高出资仪该得的两等……
“这两处不对……”恩桃挨处报给蓁蓁听。
蓁蓁把记档拿过来，自己从头看了一遍。她从前低位的时候，浆洗房的等第规矩挨样领教过，哪一等浆出来什么挺括、什么光泽，她比一般奴才还清楚呢！
“良娣”这一阶，东宫如今空着，楼兰苑的衣裳却照着良娣的等第走浆。
【等等，炭多三成？】
【浆法高两等，这是有人在养她啊！】
【谁啊？】
【你们眼红了是吧？】
屋里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火烧得正好。炭让屋子暖，浆让衣裳挺； 有人在把那番邦美人的日子往体面里铺，铺得妥妥帖帖，比蓁蓁这“宗姬之母”的份例还讲究。
那只看不见的大手不在请安的路上、也不在答话的缝里；东宫记档平得干干净净，签子册子样样齐全；多出来的三成、高出来的两等，处处都“本来就是”……
“记吗？”恩桃问，“记在哪本上？”
“记下来。”蓁蓁说，“记在她那一页，挨着她那‘如常’记。炭，勤三成；浆，高两等；背后是谁么……哎呀不知道，暂时先这么记着。”
楼兰苑的方向隔着一道苑墙，安安静静。那美人这会儿想必在院里，门闭着，屋里烧着别人多给的三成炭，箱里收着别人多给的两等浆。
她自己的院子冷冷清清，什么也不要。这东宫有人盼着她在一群大魏女人面前活得体面，比她自己还盼。
可这“盼她好的人”不在明处，甚至是不是当真盼她好，也难讲呢！
这不，发现炭和浆不对之后没几天，楼兰苑便出了事。
出事在巳时前后。木樨苑这边，恩桃正把浆洗房新送回来的衣裳归箱，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宫女。
她话没出口先喘道：“内府司的管事嬷嬷往这边来了，说楼兰苑翻出了东西，要当面回云良媛呢！”
恩桃先把册子合上了，冷笑道：“楼兰苑的事，不往殿下的承明殿报、也不往太子妃丽正殿报，倒先奔我们木樨苑来。我竟不知，这是什么道理？！”
小宫女被说得红了脸，外面便又来了人，这回来的是内府司一位姓陈的管事嬷嬷。
陈嬷嬷进门行礼，话回得又急又全，“今儿个早上，楼兰苑日常洒扫，一个擦床的小宫女摸到床板底下有东西，硬硬的还裹着布，大家伙只当是美人从番邦带来的玩意儿； “可抽出来打开一看，她当场吓得腿都软了，居然是个偶人！一拃来高，身上密密地插着银针，数了数三十几枚，偶人的胸口上还写着字……”
“写的什么？”蓁蓁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