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万籁俱寂。
白江为首的一队更守径直朝着城外走去，待出了城后，这才交代道：“还是老规矩，三人一组！沿途报更，寅时归队！”
夜巡司负责的范围很大，白江这一队负责便是临近的北康县，以及官道沿途的各个村落，这也是为什么钱守年把他安排在这一队的原因。
出城后，一行人分道扬镳。
李墨这边三人一组，为首男人名叫马雎，听说此人原来在漕帮做事，后来也是受人引荐，才入了夜巡司。
方才嘟囔咒骂的，便是此人。
余下则那个憨厚青年名叫梁白水，年纪瞧着同李墨差不多，逢人便赔着笑，透着一股傻气。
夜雾弥漫，三人沿着官道往北康方向走。
途径村落的时候，便转上那么一圈，依着时辰敲几声梆子。
“门户紧闭，谨防妖邪！”
“天寒风紧，小心火烛！”
李墨初来乍到，并不清楚该喊什么号子，就默默在一旁跟着。
梁白水倒是尽责，几乎每过一段距离，就扯足了气力来上那么一嗓子。
反观马雎，一路上也不言语，就这么双手抱怀的跟在一侧，不像是来巡更的，反倒像是来闲游的。
李墨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分寸，因此也没多说什么。
但他不说，马雎反倒是先找上麻烦了，途径一座义庄的时候，梁白水前脚刚喊完号子，马雎就开口了。
他指着一旁漆黑的岔路，对着李墨面无表情吩咐道：“新来的，那边你一个人去巡一遍，我们俩在这等你。”
梁白水脸色一变：“马哥！”
那紧挨着义庄的岔路，乃是一片乱葬岗，荒冢枯坟的不知埋了多少人。
干他们这行的，大都比较避讳这些地方，因此平日都会有意避开，并不会专门去巡视一遍。
但马雎偏偏就让李墨一人去。
梁白水被马雎瞪了一眼后，直到这时前者要给新来的立规矩，因此选择了闭嘴。
李墨也不愿意生事，只是瞧了眼那片漆黑的林子，默默朝着梁白水伸出手：“好，把灯笼给我，我去看看。”
可谁料，梁白水听后只是一脸尴尬地看了眼马雎，手上却没有半分动作。
李墨见状皱起眉头：“不给灯笼，我怎么巡查？”
按理说他们三人一行，各自手上都挑着一盏黄灯，但不知为何，李墨手里的灯笼是没有灯油的，他本以为是自己刚来，所以后房准备的时候出了漏子，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果然，马雎见状只是一个劲的冷笑。
梁白水则小心翼翼地在旁解释道：“李兄刚来，还不清楚吧。马哥是咱们三资历最老的，所以你来的这头三个月，灯烛油损这些都是要孝敬马哥的！至于你的灯笼，得自己掏钱去买灯油。”
李墨显然不知情，不过看梁白水那副模样，似乎这刮油的做法，是这一贯的规矩了。
“李兄还是去吧，里面林子不大，你稍微转一圈回来就是，我跟马哥在这等你。”似乎察觉到李墨有些许不满，梁白水当即规劝起来。
他们这些新人，谁来的时候没有经这么一遭？
要是不照做的话，那今后就有的苦头吃了，就比如像现在这样，专门把最偏、最危险的地方划给他一人走，其余人则亮灯高火的走屋宅密集的地方。
若是巡查出了什么纰漏，禀报的时候也会算在此人头上。
不服？向上面告状？
根本没用，这些事情钱头就算知道，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墨深吸口气，尽管心头憋火。
但想到自己头一天来，最后还是默默朝着旁边漆黑一片的林子走去。
只是他前脚刚走，马雎就冷笑着招了招手：“走吧。”
梁白水微怔：“马哥，咱们不等李兄吗？”
“等什么，练练新人的胆子，咱们走！”马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这深更半夜的，四下又荒僻无人，梁白水实在不忍心把李墨一个人黑灯瞎火的丢在这，于是讨好笑道：“我还是等等吧，马哥你先走，我们随后就来。”
“嗤！”
马雎听后冷嗤一声，便不再理会，独自朝着前面的县城方向走去。
约莫盏茶时间，等李墨重新从林子钻出来时，身上沾了不少泥土枯叶，显然里面摸黑走这一圈多少有些狼狈。
瞧见马雎不在，只梁白水在等他后，李墨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只是朝梁白水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
“唉！李兄也别生气，咱们这历来规矩都这样，马哥也不是完全针对你。”
梁白水见状，一面跟着李墨朝前走，一面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李墨没有吱声。
老人霸凌新人，不论哪个行当，都有类似这样的糟心事。
这世道，众人都顾着自己那点算计，自然是能从旁人手中盘剥些是一些，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
两人沿途报更走了许久，直到入了北康县城，这才在一处昏暗的巷子里看到马雎。
对方正站在一个矮门前，门口立着位涂脂抹粉的妇人，房门半掩，里面不时传来莺莺燕燕的呻吟声。
而那妇人，则轻车熟路将一小块碎银，塞进了马雎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