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灰绿,裹着泥沙。
李仙仰面在水中漂了三天。
没有神力催动,宝体自愈慢得吓人。
他左手始终攥着那团锦帛,五指僵硬,指甲嵌进掌心,血和布料黏在一起。
‘极道帝兜,赢麻了……’
第四天,李仙被冲进一条开阔大河,河面宽逾百丈,两岸是大片麦田和低矮土屋。
一座木质码头出现在视野尽头。
李仙挣扎翻了个身,用右臂扒住浮木,缓缓向岸边靠拢。
码头上蹲着几个晒太阳的汉子。
一个光头船老大看见水里漂来个人,拎起竹篙,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他捞了上来。
“活的?”
“……活的。”李仙声音嘶哑。
船老大翻了翻他眼皮,又捏了捏他经脉。
没有神力波动,轮海枯寂,道宫封死——封仙散效果还在持续。
“凡人?”
李仙没答话。
船老大目光落在他伤口。
又看了看那张被划烂的脸,摇了摇头。
“可惜了,废了。”
当天下午,李仙以二十斤杂质源的价格,被卖给了徭役帮。
“小子,我不坑你,矿区干满三十年或者挖出神源,你想回哪里回哪里,老家在西漠都能办……”
李仙沉默,逆来顺受。
……
一日后。
牛车载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凡人,在黄土官道上颠簸。
李仙靠在车厢角落,闭眼休憩。
断骨在错位愈合。
他没接正。
左肩会比右肩高出半寸,右腿会微微外撇,走路带拐。
加上贯穿半张脸的伤疤,等收口后,他会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跛子。
这正是他要的。
姬家的人在找他。
摇光的人在找他。
姚曦不会善罢甘休,姬海月更不会。
圣城的源术奇才、天璇石坊的李仙——必须死在那条河里。
从今天起,他是矿区编号丁午-九五二七的凡人矿工。
没有名字。
……
七日后。
玉虚门,黑壁矿场。
这是依附摇光圣地的小门派开设的黑矿,位于赤红古矿外围边缘。
矿场不大,万余名凡人矿工,十几个轮海境的低阶修士看守。
每个新来劳力都要过三关:
玉针探脉、灵石感应、神识扫描。
玉针刺入李仙手臂,没任何反应。
封仙散将他的轮海和道宫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神力波动都渗不出来。
“确认,凡人。”
看守修士在竹简上记了一笔,头也不抬。
“编队,明早开工。”
……
矿坑在地下三百丈。
没有照明法阵,只有凡人矿工自带的油灯。
空气浑浊,粉尘呛人,每一镐下去,石屑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李仙挥镐速度比其他矿工快三倍。
宝体力量还在——封仙散封的是神力和轮海,不是肉身根基。
他一镐下去,能凿进岩层半尺深,周围矿工看他的眼神从漠然变成了惊讶。
“新来的,有把子蛮力。”
他没搭话。
三天,五天,七天。
头发打成一团一团的硬块,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矿粉,身上的汗和灰混在一起,结成一层硬壳。
贯穿半张脸的伤已收口,但疤痕增生扭曲,将他左眼角往下扯了半寸,整张脸看上去像被揉皱了再展开的纸。
清朗俊逸?
神姿玉骨?
不存在的。
……
第九日,夜。
石屋。
所谓石屋。
就是用碎石垒起来的窝棚。
没有门板,挂一张破麻布当帘子。
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躺着十几个矿工。
汗臭、脚臭、霉味、隔夜饭、馊味搅在一起,糊人一脸。
墙角堆着破碗、脏衣服、磨秃的铁镐头。
一只老鼠从稻草堆里钻出,叼着半块饼子跑了,没人管。
豁牙老矿工瘫坐稻草上,吧嗒着旱烟,口沫横飞。
“你们是不知道!那妙欲庵的姑娘呦,啧啧啧……”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比划一下,眼神放光:
“那皮肤啊,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白得发光!往你怀里一靠,那个软啊,骨头都酥了。人家是修士,身上自带一股子香味儿,不是什么胭脂水粉,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