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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暴雨中的近战搏杀

克什米尔,未知的丛林地带,雨下个不停……

伊莱·戈尔德跪在米哈尔的遗体旁边,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流下来,在面颊两侧形成两道细长的水流,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汇入他胸前的作战服领口。

他没有用手去碰米哈尔的尸体。

那些伤口的分布和角度已经告诉他,米哈尔倒下去的时候正在还击。

伊莱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雨幕中悬停了一瞬,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没有碰触任何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念叨一句还没成型的话,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目光从米哈尔身上移开,转向了另一棵阔叶树下方。

纳坦的遗体靠在那里,枪落在身侧积水中,半浸在水洼里的黑色枪身在灰白色的光线中形成一条暗色的长条状倒影,水面上的油膜在雨中缓慢扩散成一层彩虹色的薄片。

亚伊尔躺在更远处的一棵倒伏树干旁边,右手还保持着某种试图举起的姿态,但那个姿势已经凝固在了空气中,手指半蜷着,像抓着一件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约尼·沙米尔站在伊莱身后大约三米处,雨水从他的战术上衣上不断往下流,在靴子周围形成一圈细小的水花,那些水花被不断落下的雨滴重复击碎又重新聚拢。

他没有去看那些遗体。

约尼的目光始终落在郑毅和纳迪亚撤离方向的那片林区上,透过雨幕中偶尔短暂变薄的间隙,追踪着那些被踩踏后尚未完全恢复原状的灌丛和落叶层上留下的细微痕迹。

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肩膀的宽度和重心的分布都保持在平时那种状态,只是握枪的手指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虎口处的伤口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开始肿胀,露出浅色的皮下组织,血液被持续稀释后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粉色水痕在他手指间流走。

但约尼没有包扎,也没有把那只手从握把上松开。

“该死的,他杀了我三个人!”

约尼的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了的事实,但尾音在结尾处有一瞬间的断裂。

他停顿了一下,雨水从他下颌的尖端往下滴落,在空中形成断断续续的细线。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每个字的间距比刚才更均匀:“郑毅,我必杀你!”

随后,伊莱沉默着从米哈尔身边站起来。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膝盖在站直的过程中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被长时间的跪姿压僵了似的。

但站直之后,他转向约尼的方向,雨水从他的镜片上流下来形成一层水膜。

伊莱没有去擦,只是透过那层水膜看着约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到极低后才能显现的平稳。

“约尼,他们往老林区方向走了。我在无人机最后的定位信号里看到他们穿过了那片断崖东侧的林缘,正在往南偏西的方向移动。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返回巴基斯坦控制线,他们需要翻过那道断崖,但那片崖壁在他们移动方向上,继续沿着当前方向走,会到达那片断崖的底部被截停,然后他们只能选择往北侧的灌木带方向绕行。

如果他们往灌木带方向走,我们的追击线正好可以从高处俯视那片灌木带,无人机在那个位置的视野范围也会恢复。”

约尼在伊莱说话的同时一直在看着那个方向。

雨幕中的林区看起来和任何一片被大雨覆盖的热带季雨林没有区别,但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植被。

他看到了那条路线上的关键地形节点:

一处大约六米宽的溪沟横在必经之路上,沟壁的倾斜度会导致在雨中通过时速度降低;

两棵并排生长的巨树之间形成了一道窄缝,通过那里时必须侧身;以及一片被风吹倒的竹丛横卧在地面上形成的天然障碍。

那些节点里的每一个都可能是下一次交火的位置。

于是,他侧过头看了伊莱一眼,声音恢复了那种干燥的、没有温度的语气:“走!”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在雨中推进。

约尼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但他没有在奔跑,而是在保持快速步行的同时维持着低姿态,每一步都是脚掌先着地再放落重心,踩在被雨水泡软的落叶层上只发出极轻微的水声。

伊莱跟在他身后大约十米处,他没有使用步枪,而是把一具手持式热成像仪举在眼前,透过雨幕中偶尔的间隙扫描前方的林区。

每走大约二十步他就会停下来两秒,用热成像仪检查前方的热信号分布,确认没有异常后再继续跟进。

另一边,郑毅在雨中推进了一段距离之后停在了老林区边缘的一棵巨树旁边。

他之所以停下来,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而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

有人在以一个稳定的节奏追他,那个节奏的间隔几乎没有变化,像是在用某种不可动摇的意志力驱动着一台持续运转的装置。

“敌人的心理素质很高,不好对付!”郑毅心里默念,打起十二分精神。

在郑毅看来,敌人没有在被队友阵亡后失去判断力,也没有在被大雨掩盖了大部分痕迹后迷茫,而是稳定地保持在追击线上,速度也没有因为地形复杂或雨势增大而出现明显的波动。

郑毅侧耳在雨中听了十几秒,雨水打在他的耳廓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但他从那些声音中分辨出了那些脚步之间的细微差异:

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前面的轻一些、节奏更均匀,每一步的长度都保持在大约七十厘米左右;

后面的稍重一些,步伐更短促,像是背负着某种较重设备的人在努力保持平衡。

下意识地,郑毅转头看了一眼纳迪亚的方向。

纳迪亚已经停在他身后的一棵紫檀木旁边,枪口指向他们来路的方向,身体微微侧倾着。

右腿的姿势比之前更加节省受力,雨水从她枪管的消音器表面流下来,顺着枪口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组间距均匀的小坑。

她的呼吸节奏在停下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平稳,像一台正在待机的发动机,不需要额外的冷却时间。

雨势在这段时间里又变了一些,雨水不再是垂直落下的,开始有了从东北方向斜吹过来的风,把雨滴吹成了一道道倾斜的细线。

那些斜线在他们和追兵之间的林间空地上形成了一个不断变化的视觉屏障,让远处物体的轮廓被进一步模糊了,像是有人在一块湿润的毛玻璃后面缓慢移动。

而郑毅的判断没有错,约尼和伊莱正在接近。

约尼从一片被雨水压弯的蕨丛侧面出现,身体压得极低,枪口指向郑毅最后停留的方位,但他在出现的同时已经开始做侧向位移。

约尼没有正面直冲,而是利用雨幕和植被做掩护的弧形接近郑毅,每一步都落在郑毅当前的视野盲区边缘,把两人之间的夹角在持续压缩,从一个开阔的正面角度压缩到了约四十五度的侧向夹角。

他的每一次位置变化都恰好踩在雨幕能见度降低的一个自然波谷里,像是他在追进的过程中持续计算着雨幕的变化频率。

不过,郑毅没有等约尼继续那个压缩节奏。

他在约尼从蕨丛侧面翻出的那一刻就从巨树后面翻了出来,用连续而不规则的短促移动向前推进了大约八米,并且利用一段被雨水冲刷过的裸岩作为过渡,占据了一棵粗壮的山毛榉后方。

郑毅刚抵达那个位置,约尼的连续点射就落在他刚才经过的那段路线上,弹着点沿着他脚印的延长线分布成一条短促的横排,三发子弹在湿润的落叶层表面各留下一个弹孔,雨水在弹孔边缘形成一圈圈细小的波纹,波纹相互交汇然后扩散。

与此同时,郑毅注意到,约尼的射击方向始终在随着他的移动不断调整,那组点射的散布完全追上了他最后几步的位移量,说明约尼在雨中依然能够准确预判一个快速移动目标的落点。

而约尼在那轮射击结束后,也没有停留。

他从低姿转为半蹲,利用一棵杉树的树干做掩护完成了快速换弹的过程。

旧弹匣脱落时砸在湿泥中,新弹匣从侧兜抽出拍入握把,拉机复位……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然后,约尼以更陡的角度向郑毅藏身的山毛榉侧翼推进了大约五米,利用雨幕中一段能见度降到最低的短暂间隙完成了位置的转换。

他去到一个可以从侧面覆盖郑毅位置的角度,枪口指向山毛榉的右边缘,整个人像一尊被雨水浇铸的灰色雕塑般静止下来。

约尼在那个角度上停了一下,枪口没有立即开火。

因为他在等……等郑毅从山毛榉后方暴露身体的任何一部分。

至于郑毅,他在山毛榉后方感觉到了约尼的推进。

因此,他没有从树干侧面探头去观察,而是把手里的塔沃尔从右肩换到了左肩,然后从树干的左侧做了极短促的暴露,只露出了约三分之一肩宽的距离,利用雨幕的水帘遮挡做了一次快速的诱饵式扫视。

而约尼的枪,在郑毅暴露那个肩宽距离的瞬间就响了,弹着点精确地落在郑毅肩宽轮廓的延伸线上,离实际位置约一掌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