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微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玄关处温暖的灯光瞬间包裹了她。
她低头换鞋，鼻尖却敏锐地嗅到了厨房传来的香味。
不是外卖的那种预制感，而是实实在在的家常菜的气息。
“回来了？”
陈默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那画面让林微愣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人做好饭等她回家是什么时候了。
父亲早逝后，母亲在老家独自生活，她早早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你……”
林微的声音有些哽咽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天要码字吗？”
陈默关火，将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这才转身走过来。
他自然地接过林微肩上的背包，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我想着你们第一天跑业务肯定辛苦，就回来准备点吃的。
怎么，感动了？”
“谁感动了。”
林微别过脸去，却掩饰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说道：“就是有点意外。”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青椒肉丝、麻婆豆腐、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虽然都是家常菜，却每一样都是林微爱吃的。
两人坐下吃饭，陈默盛了碗汤递给她，问道：“今天战果怎么样？”
林微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低头喝了口汤，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到胃里，连带着心里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就那样吧。”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用筷子夹了块豆腐，说道：“跑了五家，三家直接拒绝，一家让我们免费做方案，还有一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撞上沈清月了。”
陈默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沈清月？”
“嗯。”
林微扒了口饭，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悦容美容连锁那个单子，她亲自出马，当场就签了百万订单。
我和王晴过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她们。”
她说得轻描淡写，陈默却听出了话里的失落。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林微，创业第一天能跑五家客户已经很不错了。
当年我在沈氏的时候，最开始是被派去了业务部，第一周实习的时候，我连一个意向客户都没约到。”
“真的？”
林微抬起头，眼睛里有怀疑道：“你别骗我。”
“骗你干嘛。”
陈默笑了，说道：“那时候我刚毕业，什么都不懂，一天打一百个电话，能约到一个见面就不错了。
而且见了面人家一听我是新人，连方案都不看就让我走。
你这才第一天，至少还有人愿意听你们介绍，还有人愿意让你们免费做方案。
这说明你们的方向没错，只是需要时间积累信任。”
林微看着陈默认真的表情，心里那股被沈清月打击到的自卑感忽然淡了许多。
是啊，沈清月是谁？
沈氏集团的千金，从小耳濡目染商场规则，手上有的是资源和品牌背书。
而她和王晴呢？
一个刚离职的前技术主管，一个转行做商务的前同事。
再加上几个被排挤出来的技术人员，连公司招牌都还没挂热乎。
这样的对比，本来就不公平。
“你说得对。”
林微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笑道：“万事开头难，我们才刚开始。”
“这就对了。”
陈默笑着给她夹了块肉，说道：“吃饭，吃完饭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实在不行……”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林微却听出了话里的未尽之意，疑惑道：“实在不行什么？”
“没什么。”
陈默摇头，笑道：“先吃饭。”
两人吃完饭，陈默在无聊刷着抖音，看电影解说。
林微则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查看行业资讯和潜在客户信息。
客厅里气氛温馨而宁静。
就在林微想着明天怎么办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江城。
她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喂，您好，我是微光科技林微。”
“林总是吧？”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些江城本地口音。
“我是健动力连锁健身中心的周建明，我们这边需要更新会员系统，听说你们公司做这个，有兴趣接吗？”
“……”
林微愣住了。
她今天和王晴跑的五家客户里，没有健身中心。
而且“健动力”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是江城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连锁品牌，分店有十几家。
“周总您好。”
她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我们当然有兴趣。
不过……冒昧问一句，您是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的？”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我有个朋友介绍的，说你们团队技术不错，价格也公道。
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反正她让我直接联系你。
怎么样，明天有没有时间过来我公司详谈？我把需求设计发你，你们可以先看看。”
“有的有的！”
林微连忙应下，说道：“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行，那就十点，地址我发你微信。”
挂断电话后，林微还处于懵逼状态。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周建明发来的公司地址，又看了看通话记录，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陈默见她这副样子，笑着问道：“怎么了？接个电话跟见鬼似的。”
“不是见鬼……”
林微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回答道：“是见财神了。”
她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陈默听完也挑了挑眉，疑惑道：“主动找上门？这倒是稀奇。”
“我也觉得奇怪。”
林微皱着眉，说道：“今天跑了一天都没拉到业务，晚上居然有人主动打电话过来，而且还是连锁健身中心这种单子。
虽然金额不会太大，但对初创公司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陈默在她身边坐下，侧头看着她道：“那你觉得是谁介绍的？”
林微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道：“我猜……是沈清月。”
“沈清月？”
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为什么是她？”
“今天撞见她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
林微回忆着下午的场景，说道:“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就是很平静，甚至还有点复杂。
而且她知道我在创业，以她的性格，如果真想帮我，不会当面说什么，而是会暗中推一把。”
陈默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调侃道：“你不觉得这是她可怜你，对你的施舍？”
“那我倒希望她能够多施舍我几次。”
林微也笑起来，眼神清澈而坦然。
“万事开头难，她的这种行为我并不觉得是施舍，伤我自尊，让我自卑，反倒是一种难得的帮助。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结果是我需要的，一个可以打响第一枪的机会。”
陈默愣住，随即笑意更深了。
“不错。”
他伸手揉了揉林微的头发，说道：“林女士，内心确实有格局，也足够的强大，看来我的准备也就用不上了。”
林微再次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疑惑道：“你的准备？什么准备？”
“当然是给你介绍业务啊。”
陈默收回手，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笑道：“你别小看了我在沈式干的这些年，我也有些人脉的。
我还说如果一连几天你和王晴都拉不到业务，我就悄悄给你拉两个客户过来，壮壮你的自信呢。
现在既然有人出手帮忙了，我自然就不用操心了。”
“……”
林微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退路，早就为她准备了plan B。
就像当初创业时他主动提出承担全部资金一样。
他总是这样，在她还没意识到困难的时候，就已经为她铺好了路。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夹杂着感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林微忽然站起身，拉起陈默的手就往卧室走。
“哎哎，干嘛？”陈默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
“好好的口头感谢一下你的良苦用心。”
林微回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笑道：“陈先生应该不会拒绝吧？”
“(⊙o⊙)…”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嘿嘿笑道：“当然不会。”
……
次日清晨，高新区边缘的写字楼里，微光科技的临时办公点气氛比昨天凝重了些。
张工和李工带着四个技术员在优化移动端适配方案，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王晴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五家昨天拜访过的客户资料，正皱着眉头做复盘分析。
门被推开，林微走了进来。
“大家早。”她声音清亮，一扫昨日的疲惫。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她。
王晴率先开口道：“林总，我今天重新梳理了一下客户名单，发现我们昨天漏掉了几家中小型美容院。
虽然单子小，但可以作为突破口。
另外我还联系了几个前同事，看看能不能介绍点资源……”
“不用了。”
林微打断她，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我们已经有了第一个客户。”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
张工推了推眼镜，不敢相信，疑惑道：“王晴说，昨天不是……”
“昨天是昨天。”
林微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健动力连锁健身中心”几个字。
“今天早上十点，我和王晴去他们总部详谈。
周总已经把初步需求发给我了，是个会员系统升级项目，涵盖十几家分店，预计金额在十五到二十万之间。”
王晴猛地站起来，惊讶道：“主动找上门的？”
“对。”
林微点头道：“周总说是熟人介绍，但不管是谁介绍的，这都是我们的机会。
张工李工，你们带人先看一下需求文档，做个初步的技术评估。
王晴，准备一下合同模板和报价方案，十点我们准时出发。”
“好！”王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张工接过林微递来的U盘，插进电脑快速浏览需求文档，李工则开始分配技术评估任务。
几个技术员围在一起讨论数据库架构和接口设计，键盘敲击声比刚才更加密集有力。
林微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万事开头难，但只要开了头，后面就会顺利很多。
上午十点，健动力健身中心总部。
周建明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看得出常年健身的痕迹。
他办公室布置得很简洁，墙上挂着几块马拉松完赛奖牌和健身比赛的获奖证书。
“林总，王经理，请坐。”
周建明很客气，亲自给两人泡了茶，说道：“需求文档你们看过了吧？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林微和王晴对视一眼，王晴率先开口道：“周总，我们粗略看了一下，您的需求主要集中在这几个方面。
第一，现有会员系统的数据迁移和整合。
第二，新增线上预约、私教课程购买、智能体测报告等功能。
第三，打通各分店的库存管理和财务结算，对吗？”
“对。”
周建明点头道：“我们现在的系统是五年前做的，当时只有三家店，功能很简单。
现在扩张到十五家店，老系统根本扛不住，经常卡顿，数据还经常出错。
上个月财务对账，光系统问题就导致三万多的误差。”
林微接过话头，说道：“这个我们理解。
从技术角度来说，您的需求实现起来没有太大难度，关键是要保证数据迁移的完整性和新系统的稳定性。
我们团队有六名技术人员，都是在沈氏做过大型项目的老手，经验方面您放心。”
“沈氏？”
周建明挑了挑眉，疑惑道：“你们全都是从沈氏出来的？”
“对。”
林微坦然道：“包括我在内，团队核心成员都是前沈氏技术部的。
之所以出来创业，是因为想做一些更灵活、更贴近客户需求的项目。”
“年轻人，出来自己闯一闯，确实不错。”
周建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就技术细节、开发周期、交付标准、售后维护等条款进行了详细沟通。
王晴除了在技术上不差之外，没想到在商务能力上也展现出了不错的表现。
在报价上既保证了公司的利润空间，又给出了足够有诚意的方案。
林微则在技术层面做了充分解释，消除了周建明的疑虑。
“那就这样。”
周建明最终拍板，笑道：“合同按你们提供的模板来，首付款百分之三十，项目中期再付百分之四十，验收合格后付尾款。
开发周期一个月，可以吧？”
“可以。”
林微起身，伸出手，笑道：“周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建明和她握手，笑着说道：“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介绍人说你们技术不错，说实话，我是看在她的面上才给你们做的。”
“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走出健动力总部大楼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
江城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街边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王晴长舒一口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总，我们真的签下来了！二十万的单子，首付款六万，够我们发两个月工资了！”
“是啊。”
林微也笑了，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笑道：“终于开始了。”
“对了。”
王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周总说的介绍人，到底是谁啊？”
林微有猜想，但不能说，便摇摇头道：“他没说，我也不好追问。
不过不管是谁，我们都得感谢人家，如果没有这第一单，团队士气肯定会受打击。”
“那倒是。”
王晴点点头，随即又兴奋起来，说道：“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招人了？
张工昨天还说，如果项目多了，现在的人手肯定不够。”
“先把这个项目做好。”
林微冷静地说道：“第一炮必须打响，只要这个项目做好了，周总自然会给我们介绍其他客户。
健身行业圈子不大，口碑传得很快。”
“明白！”
两人打车回公司，一路上都在讨论项目细节和人员分工。
林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想起了陈默早上说的话。
他说他本来准备给她介绍客户。
他说她内心有格局，足够强大。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林微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