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极其微弱的机械倒计时声,被厂房外瓢泼的大雨掩盖。但秦牧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c4塑胶炸药连接电子雷管后,特有的高频电流声。声音的源头,就在那张摆着他绝密档案的破旧折叠桌正下方。
录音机里的磁带还在转动,鬼面那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合成音透着一股猫捉老鼠的戏谑:“这颗炸弹的起爆核心,连接着桌面的重力感应贴片。你只要拿起那份档案,或者试图移动桌子,三秒钟内,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会把你所在的a区厂房彻底变成平地。”
“档案里,有你想知道的全部真相。关于第十四次任务,关于你那六个变成焦炭的兄弟。”
“幽灵,选吧。是要真相,还是要命?”
咔哒。录音机的按键自动弹起。磁带走到尽头。
秦牧站在原地。他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目光甚至没有在桌面的档案袋上多停留一秒。他直接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折叠桌的底部。
两块足有砖头大小的c4炸药,被厚重的防水胶带死死绑在桌腿内侧。红蓝交错的导线像一团乱麻,连接着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的自制电路板。电路板上方,是一个极其敏感的水银倾斜开关,外加重力感应双保险。
标准的外军特种爆破手法。没有排爆针,没有液氮冷却设备,这东西在常规状态下根本无法拆解。
更何况,鬼面在录音里说谎了。
秦牧看着那块电路板上正在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字。
不是拿起档案才会爆炸。这是一个倒计时炸弹。
00:15。
还有十五秒。
鬼面根本没打算让他做选择。这是一个死局。只要他走进这个厂房,听完那段录音,时间就刚好耗尽。鬼面要的不是他做选择,而是要他在看到兄弟死亡真相的诱惑下,犹豫那致命的几秒钟。
在战场上,只要犹豫一秒,就是一具尸体。
秦牧的头脑在这一刻冷静到了极点。十五秒,跑出a区厂房已经不可能。c4的装药量足以把这片废弃建筑的承重墙全部撕碎,冲击波在密闭空间内会产生叠加效应,任何躲在掩体后的行为都是徒劳。
十四秒。
秦牧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生锈的反应釜、废弃的传送带、满地的碎玻璃。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距离折叠桌不到两米远的一个废弃排污井盖上。
那是化工厂早年用来排放重金属废水的深槽,直通地下管网。
十三秒。
秦牧动了。他没有去管那颗炸弹,而是猛地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直刀,刀锋精准地切入排污井盖的边缘缝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发力,那双被国防部登记为“特殊管制武器”的手爆发出恐怖的杠杆力量。
嘎吱——
重达百斤的生锈铸铁井盖被硬生生撬开一条缝。
十秒。
秦牧一脚将半开的井盖彻底踢飞。深不见底的排污井里涌出一股刺鼻的恶臭,那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沼气和化学残留物混合的味道。
八秒。
他转身,一个滑步回到折叠桌前。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桌面上那份盖着“绝密★★★”红章的档案袋。
几乎在档案袋离开桌面的瞬间,桌底的水银开关失去了重力平衡。
滴——!
长鸣声刺破空气。
秦牧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在抓起档案的惯性下直接向后仰倒,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坠入敞开的排污井。
在他身体完全没入井口的零点五秒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临江市东郊的雨夜。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a区厂房,狂暴的冲击波气浪夹杂着常年积攒的粉尘、碎石和扭曲的钢筋,向四周疯狂扩散。厂房的铁皮屋顶直接被掀飞,在半空中被撕成碎片。
泥水和烈火在废墟中交织。
排污井下。
秦牧的身体顺着湿滑的井壁急速滑落了五六米,重重砸在满是淤泥的管道底部。爆炸产生的震动让整个地下管网都在剧烈摇晃,头顶的井口喷吐出灼热的气浪和簌簌落下的碎砖块。
他蜷缩着身体,用后背硬抗了坠落的冲击力。双手死死护着怀里那份档案袋。
过了足足一分钟,头顶的轰鸣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雨水顺着炸开的缺口疯狂倒灌进来的哗啦声。
秦牧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站起身。除了脏,他身上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口。
他将档案袋紧紧塞进战术背心内侧的防水夹层里,拉好拉链。然后,他从大腿刀鞘里拔出另一把备用的三棱军刺,反手握住。
“你变急躁了,鬼面。”秦牧看着漆黑的地下管道深处,声音极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八年前在边境的那次交手,鬼面的陷阱布置得像一门艺术。层层递进,绝不轻易引爆底牌。但今天,他一上来就用了最大当量的c4。这不是自信,这是急于求成。
他在害怕。
害怕秦牧活下来,害怕秦牧真的打开那份档案。
秦牧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构建出这座废弃化工厂的地下管网图。沈默在来之前给他看过这片区域的基础图纸。排污管网呈放射状,最终的汇聚点在五百米外的沉淀池。
如果鬼面真的要确认他死没死,一定会留在附近观察。而沉淀池,是唯一一个既能监控全局,又能随时通过地下暗河撤离的安全点。
秦牧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已经完全适应了微光。
他没有打开手电,像一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着管壁向前推进。
地下管道内气味刺鼻,水流没过了脚踝。秦牧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没有任何水花溅起的声音。
往前推进了两百米,管道出现了一个三岔口。
秦牧停下脚步。
左边的管道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微风吹过来。右边的管道则是一潭死水。
按照常理,有风意味着出口,意味着生路。但在特种作战中,太明显的生路,往往是死局。
第十六次任务。边境丛林。那次鬼面用了交叉火力网配合诡雷。他最喜欢的战术,就是在三点钟方向留一个看似绝对安全的视觉盲区,诱导目标进入,而那其实是真正的杀阵。
秦牧冷笑了一声。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了右边那条死水管道。
管道越来越窄,淤泥越来越深。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堵被砖块封死的墙。
死路。
秦牧走到墙前,伸手在砖块上摸索。水泥已经严重老化,表面长满了青苔。他握紧右拳,指关节上的碳纤维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没有蓄力,没有多余的动作。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