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把沈兰芝的档案重新装进牛皮纸袋。用麻绳极其熟练地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然后,她走出门外。
院子里。那棵极其高大的老枣树在风里微微摇晃。枯黄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但地上还积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嘎吱”作响。没有路灯。只有半个月亮挂在破瓦片上头。
沈知禾走到枣树底下。她弯下腰,手极其随意地在一堆枯叶里拨弄了一下。捡起一片半边发黑的枣树叶子。叶脉在月光下极其清晰。
就在这时。视线里,出现了一只穿着深灰色大衣袖子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在距离她手不到两寸的地方。也捡起了一片极其残破的枯叶。
顾砚之蹲在她的对面。两个人隔着半棵极其粗壮的枣树干。没说话。也没有任何暧昧的靠近。就这么在这个冻死人的夜里,蹲在青石板上捡叶子。
风极其狂暴地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掀起顾砚之大衣的下摆。擦过沈知禾粗布棉袄的边缘。
“东郊的事。”顾砚之手里捏着那片树叶。没看沈知禾。目光落在黑漆漆的树根处。“我会让谢明川在下一站动手。不论死活。包一定扣下。”
“我信你。”沈知禾没抬头。手指把玩着那片发脆的叶子。“啪”的一声。叶子中间断了一条缝。
又是一阵沉默。这种沉默极其诡异。没有并肩作战那种急促的商议,也没有日常拌嘴时的刀光剑影。这就是一个极其空洞的、什么都没发生、也不需要发生什么的空隙。
顾砚之突然把手里的叶子扔了。他站起身。极其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大半吹过来的冷风。
“这棵枣树。死了很久了。”顾砚之的声音极沉。在冷风里带着点哑。“但我今天下午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向阳的那根枝丫。”
沈知禾蹲在那没动。抬头看着他。
“明年春天。”顾砚之那双黑得没有底的眼睛,穿透夜色,极其精准地锁定在她的脸上。“它会结果。”
沈知禾嘴角极其细微地扯了一下。没有嘲笑,也没有迎合。
“你确定?”沈知禾问。声音极淡。
“不确定。”顾砚之极其坦然地回答。他把冻得发僵的手揣回大衣兜里。“但。可以等。”
可以等。在这个今天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红头章压死的省城。这是极其奢侈的一个词。从一个习惯了只拿证据说话的经侦公安嘴里说出来,带了一种极其不合理的重量。
沈知禾看了他两秒。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把手里的那片断叶。放回了树根底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进屋吧。”沈知禾说。“外头太冷。”
她刚转过身。还没迈上堂屋的青石台阶。
院门那头,传来一阵极其煞风景的脚步声。温娆拎着她那半截木棍,从外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树底下站着的两个人。
“我说你俩有病吧。”温娆翻了个极大的白眼。木棍往地上一杵。“这大冷天的,捡个叶子捡这么久?冻死鬼投胎啊。”
沈知禾没理她。径直往屋里走。顾砚之也转过身,脸色极度平静。
“前头怎么说。”沈知禾跨过门槛的时候问。
“田凤英让后院的黄大爷传话来了。”温娆赶紧跟进去。顺手把门关死。“她说。她那条腿好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她要跟咱们去街道。她就算爬,也要爬回省城这张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