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娆皱眉。
“你少学顾砚之。”
沈知禾笑了。
温娆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
“她一直觉得对不起我。”
“嗯。”
“其实我没有怪过她那么多。”
沈知禾没接话。
温娆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
“小时候怪。后来忙着活,顾不上怪。”
沈知禾从领口拿出银锁。
锁面在暮色里发出一点暗光。
知禾,平安。
温娆看见那几个字,没问。
她别开脸。
“你娘要是在,也会拿你的钱?”
沈知禾把银锁握在掌心。
“不一定。”
“为啥?”
“她可能会先问我有没有给自己留。”
温娆沉默片刻。
“我娘也问了。”
“你怎么说?”
“我说我有饭吃。”
“她信?”
“没信。”
沈知禾把银锁塞回去。
“娘都不太信孩子过得好。”
温娆看了她一眼。
这回没反驳。
两人沿着村路往回走。
路边有人晒红薯干,甜味在冷风里淡淡的。
温娆忽然说:“养殖场还能扩大。”
沈知禾说:“想好了?”
“兔子繁得快。肉能卖供销社,皮也能攒。”
“黄主任会压价。”
“她压不过你。”
沈知禾看她。
“你倒会用人。”
温娆:“你教的。”
沈知禾笑了一声。
“那就写进服务社附属项目。”
温娆脚步慢了半拍。
“写我名字?”
“你养的兔子,不写你写朱叔?”
“他养不了。能把兔子唠死。”
沈知禾点头。
“那写温娆。”
温娆没说话。
她走得很稳。
过了会儿,她才低声道:“我以前没想过自己名字能写在这种东西上。”
沈知禾看向她。
“哪种?”
“挣钱的。正经的。能给我娘看的。”
沈知禾没有立刻说话。
远处服务社的灯亮了。
黄黄一小点。
像砖瓦房窗前那盏小灯。
她说:“以后会有很多。”
温娆看着那点灯。
“你说话也挺危险。”
“哪句?”
“以后。”
沈知禾弯了弯唇。
“谨慎使用。”
回到服务社时,院里还热着。
黄素琴在核对货单。李秀兰在骂陈大河偷懒。陈大河坐在木凳上,假装没听见。
周晓云把孩子哄睡了,正在折布头。
朱建国拿着表彰大会补充材料,像拿烫手山芋。
“沈知青,你回来了。公社那边派人催数据了。”
沈知禾接过材料。
“谁催?”
“新副社长的秘书。说表彰材料要统一口径。”
黄素琴冷笑。
“统一到谁嘴里?”
朱建国压低声音。
“他说大会上汇报的人已经定了。新副社长。”
李秀兰把药碗一摔。
“脸真大。”
温娆把空布袋放到桌上。
“抢她的?”
沈知禾翻开灰皮本。
“不算抢。”
朱建国急得不行。
“这还不算?”
沈知禾拿起铅笔。
“服务社不是靠名字立起来的。”
她把账册一页页摊开。
药品验收。
日用品供销。
康复记录。
养殖场第一笔收入。
周晓云后勤采购清单。
每一页都有日期,人名,签字,手印。
她说:“让他们抢。”
朱建国张嘴。
沈知禾抬眼。
“到时候谁上台讲,谁就得出数据。”
黄素琴把算盘推过来。
“数据在你这儿。”
沈知禾点头。
“也在他们每个人手印里。”
周晓云抬头,看向自己的登记册。
陈大河的手按在木腿上。
温娆站在灯下,刚给母亲钱的那只手垂在身侧。
沈知禾把灰皮本合上。
“明天开始,补全原始台账。”
朱建国咽了口唾沫。
“补到啥程度?”
沈知禾说:“让抢功的人念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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