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按了按眉心。
“我们是合规试点。”
门口传来低低一声。
“合规也会有人动。”
沈知禾抬头。
顾砚之站在门外。
他没穿制服,手里还是拿着公文包。
朱建国立刻站起来。
“顾公安。”
顾砚之点头,走进来。
“恭喜。”
沈知禾把批文折好。
“你来,不只是恭喜吧?”
顾砚之看了她一眼。
“两个消息。”
屋里静下来。
黄素琴的算盘也停了。
顾砚之说:“第一,顾长霖被停职后,开始活动。他想把后勤旧账的主要责任推给杜秋萍。”
李秀兰骂了一句。
“老狐狸。”
沈知禾说:“杜秋萍交代过他。”
“证词还在。但他会说杜秋萍为求减责攀咬。”
温娆冷声:“不要脸。”
顾砚之继续道:“第二,他被停职前安排了一个老下属调任公社。”
朱建国脸色变了。
“调到我们这儿?”
“公社副社长。姓钱。”
黄素琴皱眉。
“钱副社长?我听过。以前管物资审批。”
沈知禾问:“什么时候到?”
“这两天。”
朱建国急得转圈。
“他来干啥?管试点?”
顾砚之说:“名义上负责规范大队副业和物资流通。”
黄素琴的脸也沉了。
“那就是冲代购代销来的。”
李秀兰把搪瓷缸重重一放。
“刚批就来掐?”
沈知禾看着桌上的批文。
红章清楚。
像刚盖上的火印。
她把纸压进灰皮本。
“让他来。”
朱建国愣住。
“沈知青?”
沈知禾抬眼。
“试点已经批了。他动不了我的牌子。”
顾砚之看着她。
“但他能翻旧账。”
沈知禾笑了一下。
“旧账我也熟。”
温娆的手按在门框上。
“他要翻啥?”
沈知禾没有马上答。
她看向大队部靠墙的铁皮柜。
那里放着知青安置材料、旧房屋登记、沈兰芝临时借住记录,还有温立国当年留下的交接单复印件。
每一页纸,都像老房梁上的灰。
不碰也在。
一碰就呛人。
她说:“他想找能让我闭嘴的东西。”
李秀兰冷笑。
“找得到吗?”
沈知禾把灰皮本合上。
“找不找得到,看他手脏不脏。”
顾砚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钱副社长履历。你留一份。”
沈知禾接过。
纸上名字端正。
钱守良。
她看了两眼,放进布包。
“谢了。”
顾砚之低声道:“他查到顾长霖之前,别单独见他。”
沈知禾抬眼。
“顾公安,这算办案提醒?”
“算。”
“还是……”
顾砚之停了一下。
“也是。”
李秀兰立刻咳了一声。
温娆看向院外。
黄素琴低头拨算盘,嘴角压不住。
沈知禾把履历收好。
“知道了。”
傍晚,大队部门口支了桌子。
黄素琴算第一批进货。
李秀兰泡山楂干。
朱建国抱着章坐在一边,像抱着传家宝。
沈知禾低头写服务点首批清单。
煤油二十斤。
肥皂三十块。
软布十五丈。
常用药按验收制代购。
她写到最后,在空白处加了一行。
所有账目月底公开。
温娆看见了。
“还公开?”
“嗯。”
“钱副社长会盯。”
“所以更公开。”
天黑时,顾砚之离开。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说:“钱守良到任第一天,可能会先看红星大队。”
沈知禾站在灯下。
“那我等他。”
两天后,钱副社长到了。
他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刚批的试点。
也不是问代购清单。
他把公文包放在大队部桌上,手指敲了敲柜子。
“朱队长。”
“把红星大队旧账拿出来。”
沈知禾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支铅笔。
笔尖刚削过。
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