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量?”
“两尺。要是能多,一丈也行。”
黄素琴忍不住插嘴。
“你知道一丈布多少票吗?”
刘翠花缩了缩脖子。
沈知禾说:“先登记需求。不保证全买到。”
刘翠花赶紧点头。
“有两尺也行。”
第二个大娘说:“止泻药。还有那个,肥皂。家里娃老起疹子,李婶说要洗干净。”
李秀兰从门口喊:“我说的是人要洗,不是光肥皂买回去供着。”
大娘干笑。
供销社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问煤油。
有人问针头。
还有人小声问能不能买红糖。
黄素琴开始还端着,后来忍不住拿起另一本册子。
“红糖要票。你别光说要,你把票带来。”
“煤油限量。”
“肥皂这月没有,下月看县里。”
她说得又快又利索。
沈知禾看她一眼。
黄素琴头也不抬。
“看啥?你写需求,我算账。不然排到天黑。”
温娆靠在柜台边,眼神扫着队伍。
谁想插队,她只抬一下眼。
对方立刻老实。
李秀兰嗑完瓜子,开始帮着分药品需求和日用品需求。
“这个找我。”
“你那个是线,不是药。别往老娘手里塞。”
“孩子拉肚子先去卫生室。别上来就买药,你懂吗?”
黄素琴听得头疼。
“李秀兰,你骂人能不能小点声?”
“不能。”
供销社里反倒笑开了。
等最后一个人登记完,天色已经偏西。
沈知禾的手腕发酸。
黄素琴把算盘一推,报出数。
“首批需求,药品类十九项,日用品二十六项,急需十二项。”
沈知禾合上本子。
“先从急需开始。”
黄素琴看她。
“你真要做?”
“嗯。”
“利润呢?”
沈知禾说:“代购费三七。”
黄素琴立刻皱眉。
“你七?”
“你三。”
“不行。”
沈知禾把本子放进布包。
“药品验收、采购跑腿、需求登记、售后解释,都是我这边做。供销社出章和柜台。”
黄素琴冷笑。
“章不值钱?”
“值。”
沈知禾看着她。
“所以给三。”
李秀兰在旁边拍腿笑。
“黄算盘,你也有被人扒珠子的一天。”
黄素琴瞪她。
“闭嘴。”
温娆忽然说:“你要是不答应,我们找公社直接申请试点。”
黄素琴的手停住。
沈知禾没有拦。
黄素琴看了温娆一眼,又看沈知禾。
“你们这是一个唱白脸,一个拿棍子?”
温娆:“我没拿棍子。”
黄素琴:“你站着就像拿了。”
沈知禾说:“黄主任,供销社缺的是灵活。我们缺的是名义。可以互补。”
黄素琴沉默了一会儿。
算盘珠子被她按得轻响。
“四六。”
沈知禾说:“三七。”
“你这丫头咋这么硬?”
“账硬。”
黄素琴咬了咬牙。
“行。三七。”
李秀兰立刻说:“立字据。”
黄素琴瞪她。
“少不了你的。”
沈知禾把纸推过去。
“我写好了。”
黄素琴低头一看,脸都僵了一下。
“你早准备好了?”
“来之前想过。”
“要是我不同意呢?”
“那我回去改成公社申请书。”
黄素琴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沈知禾,你不去供销社上班可惜了。”
沈知禾收起笔。
“我在红星大队也能算账。”
黄素琴签字时,算盘珠子轻轻晃了一下。
字据一式两份。
供销社一份。
沈知禾一份。
她把纸折好,放进布包最里层。那里压着顾铮的旧信和银锁。
纸张碰到银锁,轻轻响了一下。
黄素琴把柜台后的小门关上,压低声音。
“你要做就快点。”
沈知禾抬眼。
黄素琴说:“公社试点名额有限。隔壁好几个大队都在抢。”
温娆皱眉。
“谁?”
“青山大队。靠近公社,路好,人也多。”
黄素琴把算盘盖上。
“他们已经写方案了。听说找了公社办公室的人润色。”
李秀兰骂:“润色能润出药?”
黄素琴看向沈知禾。
“你们要是慢了,章就盖别人头上。”
沈知禾看着手里的需求册。
册子不厚。
可上头每个名字都不是空的。
孩子的尿布,老人止痛的药,夜里点灯的煤油。
她把册子抱紧。
“那就今晚写。”
温娆看她。
“又不睡?”
沈知禾往外走。
“睡醒名额就没了。”
供销社门口风很冷。
沈知禾却看见远处卫生室的灯亮着。
那盏灯小得很。
但她知道,有人会在那里等她回去添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