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娆抬手。
沈知禾伸手拦住她。
“别脏手。”
方建业骂了一句,声音不大。
顾砚之往前半步。
“方建业。”
他声音仍旧平,可周围的嘀咕声一下低了。
“照片从哪里来,底片在哪里,寄过几份,收过多少钱。你现在说,是交代。等我们搜出来,是证据。”
方建业看向运输公司院里。
一辆车刚开走。扬起灰。
没人来救他。
他又看向顾砚之。
“顾处长真停了?”
顾砚之说:“调查中。”
方建业的肩膀垮了一点。
“我就是帮他拉过几趟私货。”
沈知禾问:“什么货?”
“药械,粮袋,还有些箱子。我不知道里头是啥。”
“送到哪?”
“青山公社仓库。红星大队赵家也收过两回。”
温娆眼神一冷。
“赵家?”
方建业看了她一眼,脖子缩了缩。
“我不认识啥赵家。就一个老头,一个叫赵大海的。他们给我水喝。”
沈知禾把这个名字记下。
赵家不是刀。是刀柄。
握刀的人,还在往外冒。
顾砚之继续问:“顾长霖让你盯过谁?”
方建业嘴唇紧闭。
温娆道:“这个要留到车上说?”
方建业看了看她,又看顾砚之。
“沈兰芝。”
沈知禾的指尖停住。
柴油味忽然重得发苦。
方建业急忙说:“不是我!那时候我刚跑线。顾处长让我注意红星大队有没有女人带孩子出入。我没见过她。我真没见过!”
顾砚之问:“后来呢?”
方建业喘着气。
“后来他又让我注意沈知禾。”
温娆的手一下攥紧。
沈知禾抬眼。
“什么时候?”
“你刚下乡那阵。”方建业说,“他说红星大队来了个姓沈的知青,让我路过时听听消息。”
沈知禾忽然笑了。
很短。
“怪不得赵家抢房抢得那么急。”
方建业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我就是跑车。”
顾砚之合上笔录本。
“带走。”
两个公安同志从旁边走来,扣住方建业的胳膊。
方建业挣了一下。
“我都说了!我交代了!”
顾砚之说:“路上继续。”
方建业被押着往车边走。
围观的人让开。
他经过沈知禾身边时,忽然扭头喊。
“你们抓我也没用!”
温娆要上前。
方建业涨红着脸。
“照片还在她老公手里!你们帮得了她,帮不了她老公!”
沈知禾看着他。
“你怕什么?”
方建业一愣。
沈知禾说:“你怕林同志没按你想的闹。”
方建业的嘴张了张。
公安把他推上车。
车门关上。
砰。
灰尘又起。
温娆盯着车走远。
“他说照片在林同志手里。”
顾砚之道:“林同志交了一份给公安。其他的,他说会处理。”
沈知禾看向粮站方向。
远处天灰蒙蒙的。
像雨又要落。
温娆低声道:“周晓云怎么办?”
沈知禾把照片袋放回布包。
“法律管方建业。”
她顿了顿。
“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门。”
温娆没接话。
顾砚之看向她。
“我送你回红星大队。”
沈知禾摇头。
“先去卫生室。”
温娆看她。
“告诉周晓云?”
“嗯。”
“怎么说?”
沈知禾往前走。
“实话说。”
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热气从铁桶里往外冒。
沈知禾脚步停了一下。
那股甜味撞进鼻子,软得不像话。
她想起砖瓦房灶台上的红薯粥。
想起草图上那条歪路和小鸡窝。
温娆问:“买?”
沈知禾回神。
“不买。”
温娆已经掏钱。
“两个。”
沈知禾看她。
温娆把大的塞给她。
“你不买。我买。”
沈知禾低头接过。
热意烫着掌心。
她把红薯握紧,往红星大队走。
最难的不是抓住方建业。
最难的是,门开以后,里面的人还愿不愿意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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