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川点头。
“是。”
他看向沈知禾。
沈知禾接过那封复印件。
纸张被她举起来的时候,全场都看见了上面歪斜的字。
“举报人陈大河,原部队战士。因沈守成收取所谓加急治疗费后延误换药,导致伤情恶化、截肢。”
会堂里死一样静。
沈知禾继续道:
“这封信寄往军区纪检,未送达。被截留于后勤收发流程中。”
她没有念顾长衡的名字。
但材料已经递到台上。
该看的人都会看见。
王月英坐在最后一排,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顾砚之的手指轻轻压住桌面,指节发白。
县妇联同志站了起来。
她年纪不算大,剪着齐耳短发,眼神却很亮。
“沈兰芝同志不是逃荒妇女。”
她声音清亮,落在会堂里。
“她是被逼出走的受害者,是被谋杀的知情者。”
四周没有一点声响。
“她的女儿沈知禾同志,在红星大队忍受污名、逼迁、造谣和纵火威胁,坚持搜集证据,才让真相重见天日。”
沈知禾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一顿。
温娆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发红,又硬生生压回去。
县妇联同志转向台下。
“以后,谁再拿沈兰芝同志的名声说嘴,就是侮辱烈性受害者,就是替凶手递刀。”
这句话落下,会堂里不少人低下头。
有人脸红。
有人攥紧衣角。
也有人小声骂了句:“沈守成真不是人。”
公社主任站起来,宣读处理意见。
“沈守成案移送检察院。”
“刘万青开除公职,移交公安机关继续审查。”
“赵家假契、纵火未遂,另案处理。”
“红星大队东头砖瓦房产权,正式确认归沈知禾同志所有。”
“沈兰芝同志历史身份予以更正,相关污名言论一律停止。”
每一句落下,会堂里都像有一块石头被搬开。
到最后,窗外不知是谁先鼓了掌。
啪。
很轻。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掌声从窗外传进来,又从会堂后排响到前排。
李秀兰抹了一把眼角,骂:“鼓啥鼓,手拍红了不疼啊。”
可她自己拍得最响。
朱建国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温立国闭了闭眼,像终于把十六年的一口气吐了出去。
谢明川看着沈知禾,眼底温和。
顾砚之没有鼓掌。
他只是坐在公安席上,望着台前那个身影,眼神沉得厉害,也亮得厉害。
沈知禾站在那里。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可她忽然想起的,是沈兰芝遗书里的那句话。
“你是你自己的,谁也不能替你活。”
娘。
他们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
散会后,人群久久没散。
县妇联同志握住沈知禾的手。
“以后有困难,来找我们。”
沈知禾点头:“谢谢。”
那边王月英站起来。
她没有走近。
隔着拥挤的人群,她远远看了沈知禾一眼。
然后,她抬手,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像道歉。
更像认输。
沈知禾没有回应。
王月英转身离开,军装衣角消失在门口。
顾砚之走到沈知禾身边。
“陈大河的事,我会继续查。”
沈知禾看向他。
“不是因为顾家?”
顾砚之说:“因为他写了信。”
沈知禾看他片刻,点了点头。
“好。”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
可风从门口吹进来时,沈知禾忽然觉得,这一次,不像前些日子那么冷了。
刘保田就是这时候跑来的。
他跑得满头汗,手里攥着一封信。
“沈知青!沈知青!”
朱建国骂:“你让狗撵了?”
刘保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省、省城来的,加急!”
沈知禾接过信。
信封上印着“省城第一机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