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窗纸被吹得一鼓一瘪，像有人贴在外头缓慢喘气。
沈知禾坐在知青点后屋的小炕桌边，煤油灯芯剪得极短，光压在一圈昏黄里。桌上摊着那张假字据的摹印纸角，半圈红印像干涸的血，歪歪斜斜扣在纸面上。
刘保田把门关得只剩一道缝，声音压得发虚。
“沈知青，这事我本不该跟你说。”
他额角冒汗，手指在裤缝上蹭了又蹭。
“六八年那批废章，按规矩是统一收缴，锁在公社档案柜里。我们大队这枚报废章，当年还是我跟老队长一起送上去的。登记册上有签名。”
沈知禾抬眼。
“谁管档案柜？”
刘保田喉头动了动。
“公社办公室。平日钥匙在档案员手里，备用钥匙……在刘干事那儿。”
屋里静了一下。
温娆靠在门边，手里还拎着那根木棍，闻言冷笑：“又姓刘？”
刘保田赶紧摆手：“我跟他不是一支！他叫刘万青，公社办公室干事，管文件、章子、通知。他平时瞧不上咱们这些大队会计。”
谢明川坐在灯影外，指腹轻轻摩挲笔记本边角。
“能碰废章，又能让赵家拿出来用。赵家背后的人，位置不低。”
刘保田脸更白。
他只是个会计，最怕这种事沾身。可假契一出，他也明白，再装瞎，迟早被拖下水。
沈知禾把摹印纸收进油纸包。
“刘会计，你今晚没来过。”
刘保田一愣，随即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
“对对，我没来过。我就是路过……不，我连路都没路过。”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太蠢，讪讪地低头往外溜。
门一开，风卷进来，灯火晃了一下。刘保田瘦巴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温娆把门闩上。
“赵家后头牵到公社，你还查？”
沈知禾把油纸包压到枕下，笑了一下。
“不查，等他们来拆我房梁？”
温娆看着她。
沈知禾声音轻了些：“他们要的不是房子。是假契、废章，还有我娘藏的东西。”
她怕的从来不是赵家撒泼。
撒泼能挡，扁担能躲，假契能拆。可如果母亲当年真的因为某样东西被人盯上，那这间砖瓦房就不是避风处，是靶子。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无声浮起。
【当前震惊值：812。】
【可兑换道具：痕迹显影粉x1，收音虫x1。】
她心念一动，兑换了【痕迹显影粉】。系统格子里多出一个拇指大的纸包。
谢明川忽然开口：“我明早去公社。”
温娆眉头一皱：“你去？”
谢明川抬眼，语气温和：“知青点的档案前阵子乱了，朱队长本来就让我帮忙誊一份名册。我借整理知青档案的名义，能摸到公社办公室外头。”
“摸到外头有什么用？”温娆说。
谢明川笑了笑：“外头有时候比里头有用。谁进谁出，谁避人，谁换锁，门口看得最清。”
沈知禾看向他。
谢明川这人说话总留三分，像井水，面上清，底下深。
原书里他能在几年后成一方人物，不是靠冲，是靠记得住每一张纸、每一句错话。
“你查刘万青。”沈知禾道，“别碰柜子。我们还不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人。”
谢明川点头。
温娆看着两人一来一回，木棍在掌心转了半圈，忽然道：“那赵家呢？”
沈知禾把纸包放进袖袋。
“我去。”
“不行。”
温娆几乎没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