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担忧何事才能至此？昭夜公子难道不觉得今夜月华甚是动人。”
“你每每内心焦躁时，便喜欢将左手背于身后，不自觉摩挲指尖，甚至紧握成拳。”昭夜并未扭头，但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蘅知下意识停下正在摩挲的指尖，指尖上的细小伤痕突然疼得有些明显，蘅知双目怔住，似乎什么都逃不过昭夜的双眼。 那她对他莫名的情愫…… 还有她此刻内心的焦灼，他是否能猜到？ 蘅知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些隐于僻静之地族人稀少的妖族生灵，在等能善解人意的高阶解语者出现。 “解语虽难，难不倒你。对付恶妖归溟虽难，大家伙群策群力，也不见你如此为难过。”昭夜顿了顿，“为私事烦忧，我不该置喙。” “你可以。”蘅知心中霎时浮起被看穿的欣喜，伴着心虚，一时嘴快脱口而出。 昭夜微微侧目，意味深长地瞧着蘅知：“那你可知，鹤族示爱，向来直白。” “嗯？”蘅知不明所以，方想思索鹤族之习俗，但对鹤族知之甚少，就在此时，她藏于身后的左手不知如何已被昭夜牵至身前，正握在他泛着凉意的掌中。 蘅知霎时愣了神，将手抽回来不是，这么任由昭夜握住似乎也不是。一股酥酥麻麻之感，从指尖一直窜到心间，朝脖颈处蔓延开去，蘅知面上越来越烫，指尖却传来舒服的凉意。 定睛看去，昭夜正在替她的指尖上药。 “我，我可以自己来。无需，无需昭夜公子费神……”蘅知向来口齿伶俐，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憋了良久，蘅知回过神来，想将手往回抽，却仍被昭夜紧紧握住。 盯着早就上完药的指尖，蘅知心中明明没有丝毫不悦，她的声音如蚊子嗡嗡，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男女授受不清。” “若有婚约，是不是就无妨？”昭夜直勾勾盯着蘅知，甚是诚恳。 “婚约？”蘅知瞪大了眼。 “你的爹娘已不在人世，我更是没剩下几个族人。若你我二人想缔结婚约，似乎只需你我二人同意。当然，所有礼节我会补上。”昭夜眸中添了几许温润之色，“至于旁人如何想，我不在意。我只关心你的心念。” “我……我方才在担忧沈公子，昭夜公子可是看穿了我心中所想？便是想解围，也无需如此。”蘅知垂眸，盯着指尖，心中仍不敢相信。 或者说有些欣喜若狂，但一时觉得好似在梦中，不敢置信。 “我知道此举甚是轻率，这是我不对。但我不想再等。这也不耽搁咱们对抗归溟的大计。”昭夜压低声音，靠前几步，蘅知身上的淡香直钻鼻间，他喉头动了动，“鹤族示爱，向来直白。” “可是鹤族寿命那般长，若有朝一日我先走一步，你……”蘅知抬眸，撞见昭夜唇角肆意的笑容，面上烫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在替我着想，看来我猜对了，也赌对了。”昭夜轻轻捏了捏蘅知的指尖，“往后之事谁人能料。你本就是高阶解语者，有解语录庇佑，能比普通人族多活个几十年。此间事了，我们再去寻灵气充沛之地，你无需操心收录妖族之事后，亦可潜心修炼。就算有一日你先去了，也无需担心我。” “我知道，此刻说这些还太早。但我知道你向来思虑周全，不打消你的顾虑，你不会松口。”不待蘅知多言，昭夜紧接着开口，“我不想你为难，也不想你日日心中焦灼。” “我……”蘅知终是没有开口，只是任由昭夜牵着她的手，她没有往回抽出手，倒是站得有些乏了，鬼使神差往昭夜肩侧靠去。 “风大，可还受得住？”二人不知在崖边伫立了多久，昭夜搓了搓蘅知的指尖，低声开口。 “是有些冷，但我还是不想回去歇息。今日月华甚美，我想任性一回。”蘅知轻吁了口气，也许昭夜真是娘亲所言，自己能与之共伴一生之人？在昭夜身边，她似乎能不用一直紧绷，不用时时刻刻想着解语录之事。此时此刻，她只是双十年华的普通人族女子，累了冷了有人关切一二。 “坐下也能看清下面的景致。”昭夜索性扶蘅知坐下，解开身上的大氅，要披在蘅知身上。 “你余毒虽解，但会畏寒，我知道你平日里都要靠妖力抵抗，你且披着。”蘅知赶忙将大氅推了回去，“我回去再取一件来。” “若你不介意，也可如此。” 蘅知正要起身，却被昭夜揽至身侧，她刚要惊呼，周身被一股熟悉的清冷松林气息围绕，昭夜的大氅，将他二人裹住，她下意识抬头，鼻尖撞上昭夜的下巴，她想往后仰，又被昭夜的臂弯牢牢擒住。 蘅知抬眸，眼神错乱，视线不知落在何处，终于，同昭夜的视线直直对上。 蘅知抿着唇，没有开口，昭夜亦十分安静。 良久，蘅知不再紧绷，微微侧身，将头轻倚于昭夜肩上，任由那股清冷的松林气息，将她环绕。 月华洒落在二人肩头，渐渐起舞，周遭万物生灵，窃窃私语，蘅知缓缓闭上双目，不去分辨。 东边泛起光亮之际，二人睁开双眸，一道沐浴在晨曦之中。 往日的甜蜜光景和着当下的血腥味，一道在蘅知心中蔓延，她双手不自觉紧握，不远处阵法内，昭夜已盘腿坐于地上，双目紧闭，不知是同周遭阵法对抗，还是亦在于内心心魔争斗，面色看着十分痛苦。 蘅知晃了晃头，此刻怎还能同情他？当日自己所受痛楚，便说是眼下昭夜所受痛楚的百倍千倍也不为过！ 那日清晨，趁着大家伙还没醒，蘅知和昭夜各自回到营帐。 短短几日内，沈顾川就觉出些许不对。一日傍晚，蘅知一行人围坐在火堆边啃干粮，昭夜盛了碗刚煮好的热汤，小心递给蘅知。 二人指尖不小心在碗边轻触，蘅知垂眸，眸中有羞赧之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