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书房,气氛骤然凝滞。
“这么说,皇阿玛对熊青峰的来历并非完全知情?”胤禵问道。 胤祥很快接话:“你我都不知道,胤礽总不能自己给皇阿玛坦白吧?” 所以,至今留在康熙身边当侍卫的熊青峰是胤礽的人。 胤禛曲起手指轻轻敲击椅子扶手,他凝神思索片刻,开口道:“皇阿玛心软,是因为多年积累的感情,如果这份感情被打破,胤礽就只能在咸福宫过完他的后半辈子了。” 这也是当时废太子时胤禛没有立刻揪出熊青峰的原因,他必须留下一张底牌,应对康熙的反复无常。 等他慢慢把熊青峰的真实来历展开,康熙自己会起疑心,自己会去查,不用他费尽心机把所有真相摆在明面上,康熙就会明白胤礽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儿子。 胤祥很赞同:“皇阿玛当时还给了熊青峰巴图鲁的赞誉,没想到人家是废太子刻意安插的眼线,一定要让皇阿玛察觉!” 胤禵无疑是不喜欢胤礽的,他绝对不想看见胤礽重新回到朝堂,他说:“赶紧的,既然有计划就快点执行,每天上朝我听他们闭着眼吹嘘胤礽已经听烦了!” 有些一心钻研媚上的朝臣正经事不感兴趣,每天当差就琢磨如何揣摩康熙的心意。胤礽刚被废黜的那段时间,声讨胤礽的人不在少数;这会儿见康熙有所缓和,便回过头说起胤礽的好话。 胤禛点点头,他已经有动作了,胤禟就是口子。 他会让熊青峰这个名字经常出现在胤禟的耳朵里,等胤禟受不了就会去找熊青峰的茬,不用他动手,胤禟说不定就能把熊青峰的背景扒干净。 一切也正如胤禛所料。 胤禟存了一肚子气,胤?他不敢轻易招惹,那人像条疯狗,又不在乎面子,和他说话等于对牛弹琴,对他发火更是相当于引火上身。 他自认为已经还清过往亏欠,可至今还被一个低贱的孤女弄得身败名裂,他回府后砸了一堆平时宝贝得不行的瓷瓶,吓得九福晋问他:“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就去给八爷说啊,您给八爷花了多少银子,办了多少差事,说一声难不成他还敢不管你?” 对,凭什么他一个人受气,得去找八哥。 胤禟丢下满屋狼藉,甩手而去。 九福晋拍着心口指挥下人把屋子清扫干净,然后没事人一样回院子听曲儿去了。 八贝勒府,胤禩面对来势汹汹的胤禟眉心一跳,以为出大事了。 “都这个时辰了,九弟前来所为何事?”外头夕阳橙红,白天的燥热烦闷也慢慢退场,胤禟的眉眼间却满是火气,胤禩问道:“被皇阿玛贬谪出京的那几个人供出更多信息了?” 如果不是此等要紧事,胤禩想不明白胤禟还能为何生气。 “呵,”胤禟嘴角不屑地扯动,“八哥一心只有你的大业,弟弟的生死难道你就不顾了吗?” “九弟说的什么话?”胤禩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后看向他,无奈道:“你是说近来十弟坏你名声的那些话?” 胤禟继续冷笑:“原来八哥听到了啊,我以为你一直不清楚,所以对我的处境冷眼旁观。” 他话里话外火药气很浓,胤禩不是那等缺根神经的人,很快反应过来他为何动怒。 “九弟息怒,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咱们如今的困境,皇阿玛才因结党……” 胤禟高声打断:“结党的罪名是我担的!如今被纠缠、诋毁的人还是我!” 他娘的,原来他不知不觉中受了那么多委屈,可即使这样,胤禩还是自私地要他忍耐! “八哥,我今儿来找你,没别的意思,你要是当我是你兄弟,你就给我好好想个办法,不然今后就算你得偿所愿,弟弟一身污泥,也配不上你不是?” 胤禟虽然话里的姿态放低,但他本人寸步不让地盯着胤禩,胤禩敢说一声“不”,他立刻就要翻脸。 胤禩眉头竖起,要想成功,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他不明白胤禟为何忽然在意名声,那么多年他吃喝玩乐哪样不沾,名声就没好过。 他没说话,可眼神似乎又说了很多,这让胤禟更加怒不可遏。 谁都可以看低他,胤禩凭什么?! 如果不是他鼎力支持,他胤禩能招揽来那么多能人志士?能有如今八贤王的名声?能好端端坐在府里不受皇阿玛追究? “朝堂参我的人那么多,八哥从未站出来给我说过一句公道话,别人不清楚内情,难道八哥你不清楚吗?” 委屈、愤怒、怨怼、后悔……情绪一股脑涌上来,乱七八糟地熬成一锅能毒死人的热汤。 “八哥待我可有一份真心?该不会那么多年,都只是为了利用吧?” 胤禟忽然起身,冷肃着一张脸,“八哥不言不语,怪我没有自知之明了,今后我不分你的成果,你也别惦记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支持!” 胤禩见情况不妙,赶紧制止,他头疼地拧着眉头,好言相劝:“我都还没说话,九弟别误会,坐下来我好好给你想想。” 他不是不想给胤禟出头,之所以袖手旁观,只因为他清楚康熙明面上把结党的罪名安在胤禟头上,心里肯定清楚他和胤禟的关系。 他不敢在紧要关头挑战康熙的权威,不想让自己多年的隐忍付之东流。 可胤禟明知道理如此,还要来质问、怀疑,这令他深感无奈和疲惫。 “九弟恼恨被流言蜚语缠身,不如去和十弟好好商量,让他嘴下留情?”胤禩想了想说。 胤禟绷着脸摇头:“老十是什么样的人,八哥不了解吗?他对我早有怨恨,岂会轻易闭嘴?” 他算是看出来了,胤禩也没有真心给他想办法,不然为何上来就要他去找老十低头说和。 胤禟很没劲地起身,这次不顾胤禩阻拦,径直离开八贝勒府。 用了就丢,把他当寻常物件差使,等他洗清身上的污名,是不是就要巴巴地回头找他用兄弟情谊相迫,同他和好? 他绝对不会答应了。